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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帝一直知道這個兒子野心勃勃,不亞于孝王,如今有這么好的機會他卻選擇了放棄?雖然有些不敢相信,但容帝還是舒了口氣,他已經老了,經不起再失望一次。
這個兒子他再了解不過,這么多年來一直恪守本分,不曾做出任何讓自己不悅的事情來,但今天他卻為了一個女人求自己賜婚,用的還是這樣難得的機會。他是早些日子就聽說了太子與顧長卿走得近,但覺著顧長卿不是個鬧事的人也就沒有介入,如今看來,太子這情根早已種下。自古以來貪戀兒女情長總歸是一敗涂地沒什么好下場的,他不希望自己最驕傲的兒子有那樣的結局。他不該被抓到把柄。
“顧軍師身份低微,當個側室倒也可以。”
容離面上并沒有變化,甚至連語氣也沒變,他像是早就猜到容帝會這般回答一樣。
“父皇,長卿必須是堂堂正正的太子妃。兒臣以為,沒有人比父皇更了解顧軍師的才智。此次勝仗,若是沒有顧軍師出謀劃策,憑著我軍區區十五萬,怎可敵秦軍六十萬?若非顧軍師,此刻建康怕是血流成河,怎可歌舞升平?顧軍師才智過人而又不失勇善,父皇比誰都清楚,只有她能站在兒臣身邊。”
容帝不為所動,面色也是凌厲,“做大事者,不可只顧兒女情長。”
容離似是笑了,卻更像是自嘲。“兒臣自小只愿一生一世一雙人。若這人不是顧長卿,兒臣寧可孤獨終老。”
容帝一怔,沒想到容離竟然公然拿不娶妻來威脅自己?就為了一個女人。
“你…這是在威脅朕?”
“兒臣不敢,只是父皇了解兒臣,兒臣決定的事,絕對不會改變。若是如父皇所說,做大事者當不顧兒女情長,那敢問父皇,若我連自己最心愛的女人都尚且無法得到,就算坐擁天下又何如?”
容帝緘默,心里微微泛酸。就如自己一般,雖然擁有整個晉國大地,卻再也見不到想見的人,只能夜夜乞求那人給自己托個夢,告訴自己她還好不好。
容帝緩緩看向這個站在自己眼前眉頭緊蹙,神色凝重的兒子,這樣的他是從來不曾有過的。他確實了解他,今日就算自己沒有答應,他日他登基為皇,后位也只會是顧長卿。
“罷了,朕老了,管得了你一時又如何?你且問過你母后吧,你母后也無他想的話,明日朕讓人去太尉府下旨。”
容離眼角的喜意幾乎都要溢出,容帝看了倒覺得有些好笑。這么大人了,還像個愣頭小子一樣。
“兒臣謝父皇成全!”
“下去吧,朕也乏了。”
“是,兒臣先行告退。”
容離出了太極殿就往鳳棲宮去,幾乎是不愿耽誤片刻。
荀后倒也沒歇息,只是在燈下看著書。外頭的聲音還是能隱隱聽到一些,荀韶華知道兒子進了宮,只是不愿去打擾他的慶賀,便沒讓人把他請來。
如今民間都稱他為戰神大將軍,荀韶華也很為他驕傲。
“娘娘,太子殿下來了。”
荀韶華一驚,立馬放下書站起來,“快迎進來。”
“兒子參見母后。”
荀韶華伸手扶起他,“怎生穿得這樣少,已經入了秋,晚間還是涼,得了風寒可怎么好?”
“母后多慮了。”
“你這場仗打得漂亮,母后為你而驕傲!如今照這局勢來看,你父皇也該把你的位置定下來了。”
“母后,兒子近日來另有他事。”
“哦?什么事,說來聽聽。”
“兒臣想娶顧長卿為太子妃,還望母后成全。”
荀韶華臉上的笑還沒來及收回,僵在那里有些驚訝。
“顧…顧長卿?”
“是。除了她,兒子不想娶任何人。”
他話里的堅定讓荀韶華震驚。從前也不是沒讓他娶親,但他總是借口大勢未定,一直拖延。城內官宦子女也都想親近他,可他偏偏誰都不理睬,如今竟然這樣直白要娶顧長卿?
顧長卿有著怎樣深沉的心思她太知道了,若是這樣的女子成為了離兒的正妃,離兒的后宮怕是再難聽到新人笑。可是放眼望去整個建康,又沒有人比顧長卿更合適離兒。
顧長卿如今在民間和朝中口碑都甚好,若此時趁熱打鐵傳出離兒與她的婚訊,倒也是能鞏固地位。再加上顧長安這顆棋子已廢,顧長卿到底有太尉府做陪襯,加上她自己的名聲,也不會算太過寒磣。最主要的是,這個兒子少年老成,從來沒有向自己求過什么,這是第一次。
“你父皇同意了嗎?”
“回母后,父皇已經應允。”
“好,那本宮也沒什么別的意見了,就這么辦吧。明兒本宮替你選個吉日,你大婚得好生操辦起來。”
“兒臣謝母后成全!”
見他眉梢掩不住的喜意,荀后笑得像最普通的娘親。
容離走后,她趕緊讓蕭云如和自己一塊兒翻著書本找吉日去了,還讓人連夜找出各種喜字字樣來,她要親自剪上一對。
容離站在御花園的熱鬧之外,看著那女子。
大紅燈籠里透出的燭光照在她臉上,襯得她本來就紅彤彤的小臉更加生動。她好像正在同旁人劃拳,眉眼笑意就要把他淹沒,飛揚的發絲和正二品緋色長裙在空中飛揚起來。
就是這個女子,如今牢牢扎根在自己心上,讓自己每每想起就一陣心癢;就這個女子,初見自己時冷淡疏離;就是這個女子,再見時激烈地指責;就是這個女子,明明比誰都善良卻硬要裹上狠絕的□□;就是這個女子,明明脆弱又怕黑,卻硬要穿上名為堅強的鎧甲。
一切都是這個女子,笑也好,苦也好,歡喜也好,哀愁也好,一切他都想收進懷里,誰也看不見,不讓任何人瞧去。
從前他是不信佛祖,不信天,不信命的。
但這一刻,他終于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