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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陛下廣納諫言,真正做到一心為民,那么吏治清順,官員能真正做到為百姓做實事,百姓自然愛戴官府愛戴皇上,也就不會出現饑荒和暴動,民即安定。民安之后,盜竊亂賊而不做,夜可不畢戶,如此一來,還有什么內亂能影響陛下的盛世呢?”
“至于外患,追其根本還是內部有機可乘。若內里堅定不移,也可保國力昌盛,國庫豐盈,還有什么樣的外患所不能解決?臣以為,若能堅守本心,陛下為明君終可千秋萬代!”
顧長卿的話響徹在太極殿內,即使話音已落,眾人仍舊不曾緩過神來。她話里所描述所闡明的,簡直是非尋常人能懂得能看透的大道理,即使是那些年過半百的老臣也不曾領悟過。
“想不到顧諫官小小年紀,又是女子之身,卻能明白如此事理,著實讓在下嘆服!”說著,石勒已經鼓起了掌,容帝也是長了把臉。
“長卿斷然不敢居功,也并非石大人所言那番了得。這些事理我相信在座前輩都曾有所意識,只是沒能確切整理罷了,加之我常年混跡普通草莽之中,所見所聽所想皆是百姓之感,自然也就明白百姓的重要性。自古以來,所亡之國無非是內憂與外患兩個原因,就是因為內有憂,外患才不可畢,才有機可乘。我自小喜讀史書,每每看到那些亡國之因都要感慨嘆息一番,如今能為陛下所用,那長卿自當傾盡所學所識?!?
“尋常閨閣小姐只愛女紅書畫,你倒與人不同?!?
“是大人有所不知,長卿生來性潑,唯有讀書能安靜下來,于是家母才讓我讀書。雖知女子無才便是德,但倘若能為陛下分憂為百姓謀福,長卿愿做無德之人?!?
石勒微微一愣,隨即狠狠拍掌。
“好一個‘愿做無德之人’!你個小小女子真讓吾等大開眼界,嘆為觀止!容帝,您這東晉還有如此之寶,真是喜事啊!”
容帝一貫知曉顧長卿文識、參悟都了得,但今日還是被她字字珠璣而驚訝,這個女子是他從不曾見過的機靈,也是從不曾見過的了得,東晉有她諫言,或許真能免去內憂外患。
“石使臣,你別看她此刻一番正派,但背地里可是無大無小,常常與朕斗嘴著!”
顧長卿挑眉一笑,哀嚎道,“皇上這就冤枉微臣了,微臣只不過與皇上說濃茶傷身,皇上就這般誤解了去!”
眾人聽她這驟變的語氣,朝堂上頓時變了氛圍,親和起來。
底下一位伴著容帝開國的老臣上前一步,“陛下,顧諫官這是憂心皇上龍體??!”
這老臣站了出來,明顯是奉承,其余官員也都附和起來。此番見這弱女子顧諫官著實有真本事,受皇上重視也是理所當然,既然認清了時事,就要好好巴結。
第60章 東亞醋王離
朝堂上氛圍驟變之后,容帝也好,石勒也罷,臉上都是笑意盈盈著。蘇常德跟在皇上身邊這么些年,早就是個人精了,見時機已到,吩咐下頭的人開始上菜和歌舞表演。
大殿內瞬時喜氣洋洋。
顧長卿正要轉身回自己的位置,卻被石勒開口留住了。
“陛下,顧諫官才學了得,席上吾等還想與之交談,不知可否讓顧諫官就近落座?”
容帝看了眼蘇常德,后者即刻讓人加了一方桌案在石勒身旁。顧長卿站在那里坐也不是走也不是,可她著實不想離那羯胡人那般近,但她知道事已至此,無從改變。
顧長卿淺淺一笑,落了座。剛一坐下,抬頭便看見對面那人正目光灼灼地緊緊盯著自己,那是一種什么眼神?明明再正常不過,可顧長卿卻總能從那里頭察覺出陣陣寒意。
“顧諫官真是女中豪杰,這才學讓本王也自嘆不如?!?
見容赫把話遞到自己嘴邊,顧長卿也不好不接。
“孝王謬贊,誰人不知孝王乃一介孝子,而這百善孝為先,孝王才是深明一切才學的本源。”
容赫察覺到她這話里有在父皇面前夸耀自己的意思,倒是有些意外,畢竟自己幾番示好,她都一直視而不見。
“孝,是每個人最起碼的行為罷了,哪里能稱得上是明白一切才學之根源呢?”
顧長卿看著他那張似笑非笑而又無辜的樣子真是覺得惡心,早膳都快要給他惡心出來了,她著實不明白,一個大男人為何要這般故作姿態,不能大大方方點嗎?
石勒端起酒杯微微瞥著上位的容帝,他雖目光流連在歌舞上,但其實一直在暗中觀察什么。他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落在了孝王身上。
本來容帝派孝王而非太子來迎時,石勒還覺著這個皇帝有些瞧不起他們,所以剛剛才幾番針對,但現在他好像有些嗅到了什么味道,原來這皇家不似外人所說,太子也并非外人所言那般得寵。只是石勒仍有些不明了,孝王只是庶出,又是次子,他的母妃如今還被關押冷宮,不論從哪個方面來說,太子都應受寵些,怎么此番卻不同了。
石勒余光瞧見顧長卿在桌子底下強忍著握緊的拳頭,忽覺發現了什么了不得的東西。
“吾等初來乍到,也不知晉國有什么新鮮玩意兒,吾皇讓吾等回宮復命也無話可說,不知吾等可否有榮幸能讓顧諫官陪同介紹幾日?”
顧長卿正惡心著容赫不愿與他搭話,此刻見石勒開口,雖說是也讓他占了便宜去,但總好過面對那個叫人作惡的賤人。
“是在下的榮幸,長卿必定帶使臣領略建康之風采。
“父皇,既然如此,兒臣也請求同行,畢竟顧諫官女子身份,在外多有不便,且諫官尋日里不曾去過什么高貴之地,接待使臣也不可如此清雅?!?
顧長卿轉過頭去詫異地看了看他,可那人完全沒有在意她的樣子。容帝見太子上了心,甚是滿意,一口答應了下來。
宴會結束后,容赫親自送了石勒回去,石勒原本還想同顧長卿再說幾句話,可卻被容赫牽制住,只能眼睜睜看著顧長卿走在前面回了府。坐著馬車出宮門時他掀起簾子看了看窗外,顧長卿和太子容離正并排走在后面,那兩個走在一起,竟沒由來地讓他覺得相配,好似渾然一體般。等馬車行了許久之后石勒才反應過來,那兩人今日的衣衫如此相匹配。好似察覺到了什么,石勒不免有些興奮。
顧長卿甚是無奈地看了看跟在自己身邊的容離。這男人身后還帶著湯野,可偏偏要同自己并排行走,她加快腳步時他也跟上,她慢下來了他也不著痕跡地放緩步子,周圍的人越來越多,官員們都客氣地同他們打著招呼,但不知是不是心虛,顧長卿總覺得旁人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對了。
“太子殿下,您能不能走在前面?”
容離微微轉過臉來,倒是一臉無辜的樣子,像是用眼神在控訴她嫌棄了他一般。
顧長卿真是受不他那樣假意的樣子,深深嘆氣,甚是無奈。
“殿下,微臣不知哪里得罪了您,叫您這般生氣,微臣給您賠不是了?!?
容離瞧著她那副厭煩而又敢怒不敢言的樣子,癟了癟嘴。
“我讓你這生不舒心?”
顧長卿低著的頭微微一愣,這種幽怨的語氣是怎么回事?再抬頭看去時,那人臉上確有受傷。顧長卿暗暗心塞,想著人總有些不容旁人戳傷的地方,或許于他來說,自己剛剛說的話正是扎在他心口上,就如她自己也有這樣容不得旁人碰觸的地方一樣。
顧長卿心有歉意,卻又不知該如何解釋,整個人站在那里不知所措躊躇不安。
容離余光瞥了眼她,當即就想笑出來,他彎下腰,慢慢靠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