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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計走為上,顧長卿對著芍藥和阿蠻使了個眼色,趁那大漢還笑著,拉起他們就往人群空隙處鉆去。
誰知,還不等顧長卿挪動幾步,那大漢已經伸手拽住了她。那人力氣極大,又是怒火中燒的樣子,眼看就要把她的外衫給拽下來,顧長卿暗暗握住出門時藏著的匕首,視死如歸。
“啊!”
一陣天旋地轉,等顧長卿睜開眼時,已經在容離懷里了。
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讓她莫名安心,可一想到自己現在正男子裝扮,又趕緊把頭埋到他胸口處。
容離勾了勾嘴角,笑得意味深長。
“小公子真是蕭蕭肅肅,爽朗清舉,叫我這同為男子的看了都忍不住動心。”
她還是了解他的,對著旁人他應該是冷漠無情的,更是不會有這般調戲的語氣。不過讓她沒想到的是,這人竟一眼就認出了自己。
顧長卿被他放到地上,卻不敢抬頭。
那大漢齜牙咧嘴地甩著剛剛被容離狠狠踢了一腳的手臂,瞪了他們一眼。
“活得不耐煩了!大爺看上的也敢來搶!想死本大爺成全你!”
大漢說著就掄起條粗腿要往容離踢去,眼看那腳掌就要沖過來,顧長卿來不及思考就要推開他。容離抓住她的手,把她帶到懷里,天旋地轉間,他們已經離那大漢有幾丈遠。
這一腳下去又落了空,大漢更是氣急,一拳打向容離。容離把顧長卿輕輕推至一邊,冷眼看了那大漢一眼,站在那里不曾動彈。
還不待眾人看清,那大漢已經大叫一聲倒了地,而容離身前站著的,正是他的侍從湯野。
“屬下救駕來遲,還望太子殿下恕罪!”
那大漢被湯野這么一腳踹到地上,牙都掉了一顆,不住地往地上吐著血。此時聽那侍從這般稱呼眼前著玄色長衫的高貴男子,更是嚇傻了眼。旁邊的人見狀,紛紛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喊著“參見太子殿下!”
容離一步一步走到那大漢面前,他趴在地上都能感覺到這個人周身無形的壓力。
“太...太子!”
“聽聞你在這條街上無惡不作,但凡好看的男女你都要染指。本太子本不愿理睬你這樣的人,只需讓官府來押你回去。但今日,你碰的,是不該碰的人。”
那大漢聽他這么說,又見他面上也是如冰山一般,嚇得直哆嗦,一把抱住容離的腳,大聲哀求。
“太子殿下饒命!饒命啊!小人有眼無珠,沒能識得太子殿下,小人該死!還請太子殿下饒過小人這一次啊!”
容離瞥了他一眼,毫不客氣地狠狠掙脫。
湯野躬身小跑到容離身邊,“殿下,官府馬上就要來了。”
“嗯。你留在這里處理。”
“是,殿下。”
“記得,把那對碰了她的豬蹄給我剁下來。”
湯野愣了愣,剛剛殿下的語氣真是不寒而栗,感覺殿下的口中射出的冰碴子都會扎死那躺著的大漢。
容離再不管那大漢痛苦的哀嚎,只是走到顧長卿身邊,眼里像是除了她再看不到其他人。
“我來遲了。”
顧長卿被他這突如其來溫柔繾綣的聲音弄得不明所以,怔怔開了口。
“你...怎么來了?”
容離沒有回答她的話,拽著她的手腕就往前走。芍藥一直愣在人群里,剛剛的太子殿下真的太帥了!
此刻見小姐被拉走了,她也趕緊拽著顧蠻跟上去。
顧長卿一路跟著他到了建康最奢華的浮生樓,直接上了最高層的隔間。
從前顧長卿只聽人說,這浮生樓是整個建康乃至整個東晉最奢靡的地方,傳說能進這座酒樓的人,非富即貴,若是不能證明自己的身份,是斷斷不可能入酒樓一步。即使是這般勢利的規定,那些富人貴族仍是恨不得把所有的錢都壓上來,只求能進這浮生樓瞧一瞧,而整個東晉的人也都以入這浮生樓吃一餐為豪。
這浮生樓并不光光是因為稀奇古怪的規定而聞名。從外面看,整棟樓比皇宮最高的宮殿還要高,像是被金紙給包裹著一般,整棟樓富麗堂皇。浮生樓除了以富有華麗為美以外,這樓里的吃食也是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嘗。相傳,吃過這浮生樓的一粒米,能抵一月糧。
自然,這傳言不可信,但也足以證明浮生樓在百姓心中的地位。
浮生樓還有一寶,就是獨特的歌舞表演。這歌舞有兩種,一種是普通富人能看的,歌女舞女之資,雖然是對普通富商開放,但那舞的優美和獨特也是旁的地方絕對看不到的。這第二種就是整個浮生樓最難得的地方—沙舞。
沙舞極少有人能看到,只有朝廷高層才有權利入那一層樓,看這一種舞。坊間的傳言也只是說這舞看了就會勾魂兒。
如今進到這本不可能進入的地方,顧長卿只覺得晃眼。
容離帶她來的這一整層樓只有一個房間。推開木質的門,里頭竟然有潺潺流水和鳥雀鳴叫聲相呼應。應聲看去,屋子中央是一座假山,細水從假山上淌過,再流入地上。從門口進去,是木板鋪設的小路,底下是從假山上流下來的泉水,只看上那么一眼就覺得涼爽極了。水里還有紅魚和石子兒,魚兒圍著石子打轉,生動活潑,趣味自來。顧長卿跟著容離走在木板上,甚至能感覺到那涼氣圍繞著周身,之前被陽光灼燒的不適感頓時煙消云散。
小路圍著假山繞了一圈,再往前走竟像到了王母娘娘的百花園,花團錦簇,蝴蝶翩飛,更讓人驚嘆的是,很多花兒都是春天才會開放,這個時節早就該謝了的,且這整個屋子里都是涼氣,這樣的溫度還能讓這些花如此盛開,簡直難得。有長藤的花從屋頂掉下來,上頭都是些紫色的小花,顧長卿走在這些藤蔓里,任蝴蝶在身旁翩飛。
花團圍繞間,顧長卿看見一個身著艷紅色外袍的男子披散著一頭青絲正在逗弄鳥兒。
那人站在那里,不需要回頭,已經是一幅絕美的畫,世間難得再見。
顧長卿覺得,自己今日見了這般場景,死而無憾。
“回來了。”那紅衣男子沒有回頭,微微開口。這聲音卻像是從千里之外傳來,悠揚清遠。
“嗯。”
“把她也帶來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