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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顧長卿起床時,被阿蠻好好研究了一番。
“姐姐,你眼底怎么烏青呀!昨晚是不是沒睡好呀?”
顧長卿被他這么一說才照了照鏡子,果真,眼底烏青一片。她忍不住懊惱,昨夜不該被容離影響,害得一整夜都沒怎么睡,一直在想她答應他到底是對是錯。
正惱火著,芍藥就從外頭慌慌張張跑了進來。
“小姐!小姐!不好了!”
“怎么了?毛毛躁躁的。”
芍藥停在顧長卿面前,來不急喘氣就趕緊開了口。
“小姐!宮里召大夫人和大小姐進宮了!”
顧長卿面色一凝,隨即又釋然開來。
“果真是出手了。”
芍藥見小姐如此淡然,她卻著了急。
“小姐!我們好不容易才讓皇上回心轉意那么一點,皇后那邊才對您態度好了點,這下大房入宮,必然是大小姐昨日見皇后,使了什么計謀!”
顧長卿毫不變色,反而還拿起糕點放入嘴里。
“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小姐!我這不是替你著急嗎?您好不容易才讓皇后娘娘沒有那般瞧不起的!不能讓她們毀了呀!”
“無妨。鄭氏要耍手段,那是遲早的事,不是今日,也會是明日,不是你我能夠阻止。”
“那...您就這么坐以待斃?”
顧長卿輕抿一口露水茶,那唇齒間的香氣瞬間四溢開來。
“不管是什么,都得講究個火候。不到火候,就沒法兒達到最好的效果。此刻她們被我逼急了,匆匆拿出計謀來,必然達不到那計策的最大用處,豈不好了我?我顧長卿想要的、算好的,怎會輕易叫人拿了去?除非...”
顧長卿沒再說下去,芍藥低頭想了想,如夢初醒般恍然大悟。
“小姐的意思是...大房今日之舉,盡在小姐掌握中?!”
顧長卿但笑不語,但所有的回答,不都在那個笑里頭嗎?
顧長遠站在門外,愣了很久,最終拂袖轉身,像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離開。
顧長遠本想來與她道別,在家中停留這樣多的日子,軍中已數次來催,眼見阿蠻這孩子的基本武力已經練得差不多,長卿身邊也有了照應,他也無久留的理由。
但他不曾想,今日前來,卻讓他聽到了如此對話。
顧長遠從重見這個妹妹起就知道,長卿絕非善類。只是,一開始他總以為長卿所求不過自保,不過是想為自己和六姨娘尋一個好活路。但就如今來看,長卿的野心已經觸碰到那高大宮墻之中,絕非簡單的太尉府而已。
顧長遠不明白,她想要的,想得到的,不惜如此算計的,到底是何物?
是名?是利?還是...
那后宮最高的位置?
第43章 鄭氏現計謀
鳳棲宮。
顧長安與鄭氏已經早早候在門口了,荀后著了人去告知容帝,太尉府大房來了,這才放了她們進來。
“臣婦給皇后娘娘請安,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臣女給皇后娘娘請安,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荀后眼光微略,淡淡開口。
“起來吧。賜座。”
鄭氏今日前來,是因為昨日顧長安與皇后通了氣,今日前來助娘娘重獲圣寵。一旦皇后娘娘再次得寵,太子也會因此得皇上喜愛,而自己的女兒更是成了幫助皇后和太子的大功臣,豈非最好的太子妃人選?
“娘娘,今日臣婦必定會讓娘娘重獲圣寵,與皇上不再隔閡。”
荀后輕抿一口茶,眼神輕輕落到她們身上。她一直知道,自己與皇上不合,皆因為當年鄭夫人之死。鄭夫人患疾多年,身子早已如枯枝干柴,隨時會被老天收了去,只是那日恰巧,上午自己才去見過鄭夫人,午時用膳后,她就撒手人寰。這樣巧的事,任誰都會往自己身上想,更可況自己上午才與她有些許口角,爭論下讓她面色慘白。
有了這樣的事,于誰來看,都會認為是自己殺死了她,皇上自然如此認為。
當年她并未做過多解釋,也是報了必死的決心,可即使如此,她仍存著那么一丁點幻想,幻想自己的結發丈夫能有那么一絲一毫,哪怕只是片刻的遲疑和不舍。
可是,她終究還是高估了自己,高估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高估了,自己曾那么珍視的相伴時光,她什么也沒等來,什么也沒賭贏。她人生中唯一一場豪賭,卻輸得干干凈凈,□□。
那一日,他那般震怒,曾緊緊捏著她的脖子,咬牙切齒的模樣簡直就像恨不得扒了她的皮,拆了她的骨,細細嚼食她的肉,狂飲她的血。荀韶華本以為,那一日她定是要伴著鄭阿春去死的,只是,她還是低估了皇上對那女人深沉刻骨的愛。
皇上時時刻刻不曾忘記過那女人,也時時刻刻記著是她害死的鄭阿春,于是,他用自己最在乎的來懲罰自己。他讓自己生生守了這樣多年活寡!讓自己生生見他一旁的女人翻云覆雨!
他登基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追封鄭阿春為貴嬪,封號念春。荀韶華還記得,他為那女人辦的冊封大典是多么盛大隆重,他也曾去她墳頭整整一天,而荀韶華就那么跟在他后面,聽這個九五至尊的男人對另一個女人盡訴相思之苦。那樣的容帝,她第一次見到,卻也再不會見到了。
自然,這個男人不會放過任何羞辱自己的機會。他登基為帝,封她為后,但這封后大典卻是在封嬪大典之后才辦,且草草了事。外人道皇上念舊情,是明君,但只有荀韶華知道,這個人在用他的方式懲罰自己,懲罰自己害死了他摯愛之人。于是從此后宮如冷宮。
坐上后宮主位,等待她的就是無盡的冷漠。她一人飲酒,一人用膳,什么都是一個人。那個男人,再不曾在這諾大的鳳棲宮過夜,偶爾來上幾次,也不過是做做樣子罷了。荀韶華從前不知道,但這些年的孤獨凄苦讓她明白,活人,終究贏不了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