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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鳳棲宮,皇后已經坐在屋里飲起茶,見她進來,只是笑笑。
“長安啊,本宮睡著睡著就給忘記了,倒也不知道你今日要來,你莫往心里去。”
“娘娘哪里話,長安怎會怨娘娘?娘娘整日操勞宮中事務,還要掛心太子殿下,勞累是自然的。倒是長安不好,還擾了娘娘休息。”
“你這孩子真會說話。云如,給顧小姐上茶。”
皇后隔著茶杯看她額頭上密密麻麻的汗珠。這一等,著實讓她受了點罪。
“長安,今日來此有何事?”
“回娘娘的話,長安今日冒昧前來,是想把昨日落在府里的賀禮給娘娘送來。”
顧長安說著就打開了手中的匣子,遞到皇后面前。
荀后低頭看了一眼,那匣子里躺著的,竟然是一支珠釵。
荀后顫抖著雙手從匣子里拿出那一根珠釵,小心翼翼地捧著,又一遍一遍細細地撫摸。也許旁人并不懂堂堂一國皇后,什么樣的珠釵沒見過,為何會對這樣一根平淡無奇的珠釵如此震驚。但蕭云如明白,這根珠釵對于皇后娘娘來說,有多重要。
“你...你從哪里找來的...太像了!實在太像了!”
顧長安看著皇后那就要溢出來的眼淚,輕輕笑了。
“回娘娘,前一陣子長安在與尋陽公主閑談時說到珠釵,聽公主說,她約一年前曾不小心弄壞了您的一支相當寶貴的珠釵,長安得知,那根珠釵是皇上第一次送您的禮物,便向公主細細詢問了那珠釵的樣子,這才找了健康城最好的鋪子給打制出來了。”
皇后輕撫著珠釵,這支珠釵與尋陽弄壞的那一支簡直太像了!雖然有幾處不大一樣,但畢竟是很多年前的樣式,也難怪現在的鋪子不大做得出來。
“長安啊,難為你有心了。那支珠釵壞了之后,本宮也讓宮中去修補,但總歸修不回原來的樣子,讓人重新打制之后,雖然樣子一樣了,但卻沒有那一支的感覺。可是長安啊,你帶來的這一支甚好!和當年那一支幾乎一模一樣,更難得的是,這一支珠釵上,竟然也銹跡斑斑!這樣的痕跡,若不是真的經過多年賞玩,那就只能說工匠太過了得!這份賀禮,真是太讓本宮高興了!”
“娘娘喜歡就好,這樣長安付出的精力就都不算什么了。”
顧長安走的時候,皇后仍拿著那珠釵愛不釋手。顧長安瞥見她滿目的悲愴深深明白,這一次的棋走對了。
母親果然是對的。起先她拿到這根珠釵,見它平淡無奇又一副破舊的樣子,不敢相信母親會讓自己把這樣的賀禮送去。母親見她疑惑重重不敢帶著,這才說了實話。
這珠釵的樣子哪里是尋陽描述的?只不過是尋陽隨口說了一句把皇后的寶貝珠釵弄壞了而已。而送給皇后的珠釵,也從來就不是什么城內名匠打制的,不過是最尋常的小攤兒上買來的而已。
顧長安想起母親說的話時,不覺想笑。看皇后的樣子就知道,她有多么珍視之前的那一根珠釵,就因為之前那一根是皇上第一次送她的禮物。可惜,她并不知曉,那支珠釵只不過是皇上帶著鄭夫人出宮游歷時在路邊隨手買的,鄭夫人當時覺得樣子好看,還買了一支差不多樣式的送給了她的妹妹,也就是顧長安的母親鄭氏。
只是,皇上與鄭夫人回宮后,不知因為何事而吵了起來,皇上一怒之下把這根珠釵隨手就送給了皇后,可皇后卻什么也不知道,還以為這是皇上特意送予她的,這么多年都視若珍寶,被尋陽弄壞后不知心疼了多久。
顧長安已經出了宮門。她回過頭去看那高高的宮墻。
這皇宮確實富麗堂皇而又威嚴莊重,而皇后作為一國國母,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只是,繞是這樣的女子,也難逃情愛的束縛,而一旦深陷情與愛,那就會變成一個什么都猜不到的傻女人而已,這一生都深陷謊言,且可悲地把這謊言當成世間最美的情話。
顧長安發誓,她絕不要做這樣的女人。她要做的,是擁有太子殿下整個身心的太子妃。
第26章 太子戲長卿
顧長安離開后,荀后仍拿著那支珠釵不愿放手。
“娘娘,這支珠釵與您的那一支,甚為相像。”
荀后輕輕撫著上面已有銹色的玉石,笑了笑。
“我怎會不知道,這一支,就是當年陛下買的一對中的另一支。”
蕭云如愣住了。她一直以為,皇后并不知情,卻不曾想,她從一開始就知道。
“娘娘...您...”
“云如,你想問我為何知道?你也莫要自責,我知道你這些年瞞著我,不過是心疼我,害怕我難過而已。可是云如,我和他,到底還是夫妻,同床共枕這么些年,我怎會不了解他?他把那根珠釵送予我時,我竟像個孩子一樣高興,一時間也就因為太過開心而忘了去細想這珠釵的來歷。”
“后來,我日日戴著這根珠釵,你也是知道的,那個時候的我,多么青澀單純。”
“是啊,娘娘,那時候的你連睡下都不愿讓奴婢給你把珠釵拿下,但不知怎么,娘娘突然就不曾再戴過了,只是把它放在錦盒里,雖然您口上說不再拿出來,但其實奴婢知道,您卻是常常拿出來的。難道就是那個時候...”
“什么都瞞不過你。我知道這根珠釵的來歷,也正是我決定不再戴上的日子。”
“那日我戴著這珠釵想要去御花園尋皇上,還沒到跟前,卻聽到鄭夫人在與皇上發脾氣。她語氣凌厲,可陛下卻無半點怒意,反而一直哄著她。那樣的陛下,我就算是到今天,嫁與他如此多年,也不曾見到過。”
“云如,你可知那日鄭夫人與陛下爭吵的是什么?”
“難道是珠釵?”
“不錯,就是珠釵。鄭夫人埋怨陛下把珠釵給了我,陛下說,那不過是因為鄭夫人當日與他鬧了脾氣,他一氣之下隨手扔給我的。”
蕭云如站在那里不知該怎樣回皇后。這么些年,每每看到皇后對那根珠釵的珍視,她總是心如刀割。她多想告訴皇后娘娘她一直活在陛下編織的謊言里,更讓人心寒的是,編織這謊言的人,甚至只是毫不在意的無心之舉。
荀后從石凳上起身,走到開得正好的花兒旁,臉上的落寞與惆悵讓她看起來那樣孤獨。
“其實我早該想到,陛下從來不曾有意于我,一切都只是我一個人的幻想而已,他又怎會送我珠釵?只是可笑,那珠釵雖廉價不堪,我卻當成珍寶,最后才知道那只是別人不要的而已。但就是她鄭夫人隨口說不要的東西,我也得之至堅啊。”
“娘娘...”
“云如,你自小伴我長大,知我脾性。若不是真的在意,我何至于把自己活成這樣卑微。她鄭夫人算什么?明明我才是他的皇后,百年之后,也只有我能順理成章地躺在他的白骨旁邊。可是...就是這樣的我,卑微乞求著別人不要的東西。”
蕭云如實在不忍心再看她這樣妄自菲薄,現在的荀后,哪里還有皇后的樣子?只是一個求而不得的可憐人而已。
“娘娘,您莫要再掛心。現在皇上最看重的就是您了,而鄭夫人,已經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