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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悠奇端凝著眼前這位俊美的青年,削短的頭發(fā)露出乾凈的耳廓以及清秀的眉目。雖然臉蛋脫去了以往的稚氣,更添了幾分令人驚艷的成熟美,然而那雙烏黑澄明的眼睛,仍依如從前那般的清澈又直截,輕易地便喚醒了朱悠奇的記憶:「你是……夏安丞?」
聽到自己的確認(rèn),男人更為震怒了:「我是來找理紳的,為什么你會在這里?」
朱悠奇一時語塞,如果真要解釋的話,可不是叁五分鐘就能圓滿結(jié)束的。他把夏安丞請進(jìn)門,暫時停止廚房里的作業(yè),從冰箱里拿了兩罐雪碧,將其中一罐遞給夏安丞。
有那么幾分鐘,沒人作聲的現(xiàn)場陷入一片冷寂的氛圍。稍后,夏安丞像似稍微的適應(yīng)了那份突臨的衝擊,催動了低沉的喉音說道:「理紳今年過年沒有回家,也只跟我見了一次面,雖然這事并沒什么大不了的,卻也挺不尋常的。后來我再去找他,發(fā)現(xiàn)他早已搬家了,去他系上找他也是撲了個空,輾轉(zhuǎn)問了幾個同學(xué)后,才知道他搬來了這兒……理紳他從來不會對我隱瞞任何事,可是他卻沒有告訴我他搬到了這兒,還有,為什么你也會在這兒?」
夏安丞帶著全然的無法置信,在最后一句問話加重了語音,彷彿他那深沉的眼神,早已看出了自己的心虛與背叛。
「其實我也覺得很意外,原本我是跟公司的一位前輩住在這里的,但是后來他出國去深造,搬離了這里,然后,夏理紳就搬進(jìn)來了……事情就是這么簡單,也很湊巧。」
事實也的確是如此,然而就算朱悠奇避開了敏感的部分不說,卻還是躲不過夏安丞那犀利尖銳的眼神。
「理紳竟然跟你同住在一個屋簷下?這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看得出夏安丞正極力在忍住他的怒火。以前的他不會這么冷靜,彷彿這幾年來,流逝的不只是時間而已,還有那股年少輕狂的衝動。
又或者是,有什么是在自己拋下他之后所不知道的這段日子里,已經(jīng)悄悄地改變了?
「應(yīng)該快半年了吧!」朱悠奇不喜歡他質(zhì)問的口氣,可是卻無法不回答。
夏安丞冷哼了一聲,臉上露出不知是不屑還是不敢置信的微笑,他朝廚房慢慢走去,顛簸的姿態(tài),引起了朱悠奇的注意。
「你在做菜嗎?」夏安丞四處打量著流理檯上那些正進(jìn)行到一半的食材,「都是你在做飯給理紳吃嗎?」
朱悠奇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反而是對自己心中的迷惑提出了疑問:「你的腳……怎么了?」
「怎么了?難道理紳沒有跟你說嗎?」夏安丞沒有回頭,但是起伏不穩(wěn)的聲調(diào),卻足以讓人明白他的震驚與感傷。「他沒有跟你提起半點有關(guān)我的事嗎?」
「……你也知道,他討厭我——」
「可是你也不曾主動探問我的消息不是嗎?」
夏安丞轉(zhuǎn)過身來,朱悠奇終于讀到了他臉上的表情,既是憤怒得想要抓狂,又哀傷得極力壓抑,那過往深情相擁的幸福片段,以及分手時的愁苦悲痛,就像待命已久的海嘯奔騰而來,瞬間將自己淹沒。
「打從一開始,你就抱定了我們絕對會分開的念頭在跟我交往不是嗎?所以當(dāng)我們真的分開之后,你就巴不得離我離得遠(yuǎn)遠(yuǎn)的,就算往后不小心碰了面,你也不愿再跟我有任何的牽扯,不是嗎?」
「不是的、我……雖然我曾經(jīng)的確那么想過,但那并不是讓我最后想離開你的原因……」
「嗯?」夏安丞踏著跛行的步伐,來到朱悠奇面前。
朱悠奇對于眼前這雙深幽得欲把人吸入無底深淵般的黝黑眸子感到一股壓迫感,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我其實非常期盼我們能考上同一所大學(xué)的,一切原本也都在掌握之中的……」
夏安丞愣了一下,情緒顯得有些激動,「那為什么呢?為什么突然說要分手呢?」
「誰叫你要找上辛圣毅!」因為被嫉妒蝕心,所以無法作出理智的判斷,進(jìn)而連心神都失去原有的冷靜,最終落得學(xué)業(yè)跟感情皆失利的下場,這種喪盡顏面的理由,叫朱悠奇如何啟齒呢?
「辛圣毅?」夏安丞面露不解,「他是誰呢?悠奇,我們?yōu)榱艘粋€根本不足以在我心中留有分毫印象的人而分手,會不會太牽強(qiáng)了?」
「你自認(rèn)為不重要的事,隨手一揮就當(dāng)沒事了,然而你有想過那些事對我的傷害嗎?你只在乎我們的分手會令你很難受,但你有在乎同樣難受的我為什么要提分手嗎?」朱悠奇毫不意外現(xiàn)在的夏安丞,一樣依如以往的不屑任何事。
不過夏安丞的重點則在于:「既然你也覺得難受,為什么還要分手呢?」
「因為你跟他的事,完全擊垮我的自尊,你跟他的關(guān)係讓我感覺自己就是個自嗨的小丑。」朱悠奇不愿回憶起當(dāng)時,畢竟那份嫉妒的感受至今仍令他羞憤難堪。
夏安猶是當(dāng)時的那一套說詞,「我并不曉得會變成這樣……我是做錯了,我希望我們可以一起努力,我全都可以配合你,你說怎樣就怎樣——」
「你說的都很好聽,就算我們在一起,你也永遠(yuǎn)感受不到我的痛苦,」雖然有些痛苦都是自找的,他也不該責(zé)怪與他交往之前的夏安丞那些風(fēng)流韻事,可他就是于心不甘,不分不快。「既然我不快樂,你也不該快樂!」他吼得就怕對方聽不到。
「你說得對,我是不該快樂。」
夏安丞用他一貫淡漠的口吻說道,嘴角浮起一抹自嘲的微笑:「我說過,為了你,要我斷一條腿也無所謂,」他忽然彎下腰身去摸他的右膝蓋,「在你離開我之后,快不快樂已不再重要,不管我是哪里傷了或是壞了,我都覺得自己已經(jīng)死了,就好比現(xiàn)在我好端端地站在你眼前而你卻已不再正視我一樣,我覺得自己和死人根本沒差別。」
他的腳是受傷了嗎?朱悠奇吃驚地看著他的動作,再聽他自暴自棄的語氣,令人心里一股心疼的惱火,也非常懊悔自己說出那種傷人的話語:「不要那樣說!」
朱悠奇不曉得自己是哪來的勇氣,他只知道自己一點都不想看到夏安丞那美麗的眼睛,再度流露不合其表的悲傷。他向前跨步而去,緊緊抱住對方微微顫抖的身軀,就像在安撫自己同樣難受的心懷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