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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理紳閉上眼睛,臉龐所依偎的,是朱悠奇曲線優美的鎖骨肩窩;指掌所撫觸的,是朱悠奇肌底柔韌的胸肋心懷。這身子并非女人之軀,也不是他欲尋歡之所,可是為什么,此刻他卻不想起身,不想退離,甚至連目光,都不想挪開。
如果可以的話,他想好好品嚐這身遠比自己想像還要細緻的肌膚,也想緊緊擁住這身散發著誘人激素的軀體,更想狠狠貫穿這身一經開墾、便能採伐到無數驚喜的神祕通道。
他還想鎖住這個人的所有眼光,不管是開心的、愉悅的,或是憎恨的、痛苦的,他都想全部網羅、全數占為己有……
他想把朱悠奇占為己有?
結論歸納到這兒,夏理紳不由得心震了一下,那幾乎不可能的答案,早已暗暗通過層層的關卡,悄悄地填滿所有的提問與懷疑。他想搖頭否認,卻又驚覺假如自己只是為了反對而反對,為了否認而否認,那么這一搖頭所失去的,可能不只是自己內心真正的感情歸宿,還有眼前這個人、以及其對自己有所可能付予的溫情柔意。
這是一個溫馨的節慶,有著歡鬧的氣氛,夏理紳跟家人的關係,卻冷到降至冰點之下。
為了抵抗父親的強勢與母親的苦逼,他堅持己志地繼續深造自己的烘焙功力,對于他們叁番兩次以斷絕血緣關係的威迫毫無妥協之姿,造就了此刻他根本不想回家過年的決定。
就算安丞的身心狀態早已安好如初,也不見父親與母親跟他要求些什么。除了他根本就不甩他們之外,最大的原因,應該是他們怕他再度發作,屆時又會尋死自殘吧!
尋死自殘這種夸張的作為夏理紳自然是做不來,不過要是他們再繼續這樣專斷下去,難保他不會也走到這種地步。
如何過這個年,在夏理紳最初的預設里,是把安丞約出來玩一玩,不過依照安丞的個性,鐵定玩不到半天就興致缺缺了。這樣也好,免得有太多的機會被他發現,其實自己早已找到朱悠奇,甚至跟他同居,還跟他上床了……
絕對不能讓安丞知道,夏理紳深信,假如安丞發現了自己和朱悠奇的事,他不是會殺了自己,就是會殺了朱悠奇。
如果是以往,朱悠奇被殺了或是怎么了,是一點都不關自己的事的。但是現在……光是聽到那天他說要回老家過年,可能會有好幾天都見不到面,原本平靜的心泊,竟然翻騰著一波波的洶涌巨濤,像積壓已久的瘋浪,終于得到伸展呼嘯的一刻。
狂捲到最后,唯恐自己真會暴怒到把他給殺了,于是趁著天未亮,夏理紳先行離開尚在睡覺的他,離開那間屋子,到外頭去透個氣、解個悶。或許吹個風、照一下太陽,那種近幾抓狂的情緒與想法,就能一掃而空了。
但是等到他解悶了、想通了,再回到那間屋子時,那個人卻已經離開了……
「你不是說要在老家住好幾天,怎么回來了?」
他用手來回撫著那個人的胸口,掌間怦然的躍動,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與優越,現在,那個人回來了,而且就在自己的手中。
那個人,用手指輕輕梳著自己的頭發,不知是無心還是有意,一種自背脊竄升而上的顫慄酥麻,在催動著夏理紳的心跳。
「……老實說,我是有點擔心你,」那個人用溫柔的嗓音跟自己解釋著:「畢竟那天你的行為太反常,又不聲不響的離開,我怕你是遭遇了什么不如意,或是我又做了什么令你不開心的事……這幾天我一直都在想這些,有一點放心不下,所以就提早回來——」
「你擔心我?」夏理紳用手臂撐起身子,由上而下俯視著朱悠奇,彷彿如此方能更加確定對方的心意,他語帶雀躍地試探:「所以你提早結束你的行程,只為了能夠早點見到我?」
朱悠奇沒有馬上回應,半垂的睫眸下,掙扎的心思化作閃爍的波光,投射到夏理紳的視野里:「若我說是的,你一定又會挖苦我吧……」
夏理紳怔了一下,記憶的鐘此刻突然開始啟動,時間倒轉至他們高中相遇后的那些零碎片段,他看到當年一派優雅的朱悠奇,被安丞執拗地帶進他們的世界中,然后又被自己半威脅地趕出他們的世界,被折磨得神枯形槁不說,還差點斷送了小命。
這其中是誰喪心病狂,是誰欲哭無淚,其實夏理紳都心知肚明。只是有人不知罪過,有人不愿面對真相,所以只好嫁禍,把所有的原罪,都推給那個早已背負一身情債的逃難者。
而現在,那個曾被自己惡意中傷的逃難者,正用他那不帶半點粗暴的手勁,在輕輕梳攏著自己的發絲。那溫柔又微熱的觸感,透過指尖導進自己緊繃的神經,斬斷了偏見之刺,摧毀了仇視之殼。
當佈滿了荊棘的晦暗森林崩解之后,所剩馀的不是一無所有,而是另一片豐饒之原的重獲新生。
也正是那如沐春風的舒服觸感,將夏理紳的意識給拉回現實,這才赫然發現,原來自己施予朱悠奇種種不切實際的指控、和那些只是為求自我滿足的報復理由,竟逼得對方不得不顧慮、不得不提防。
「不會、我不會再那么做了……」
他苦笑了一下,想到過去自己加諸在朱悠奇身上的任性傷害,現在卻又奢望對方為自己伸出撫慰的雙手。違背心志的矛盾與掙扎,在愁緒發脹的胸臆間交織激盪。迫在眉睫的心意若是不下定論,那么橫隔在兩人中間的那條鴻溝,勢必會愈開愈大,愈裂愈深吧。
他抓住朱悠奇在自己頭上游移的手:「請你對我說真心話,我不會再扭曲你的話意、不會再羞辱你的為人、不會再反駁你的決定了……」
熱潮退去,周遭的冷空氣循虛而來。他們轉戰陣地,在他的房間里,裹上他的大被子,于幽幽的夜燈黃暈下,娓娓道起自己不堪的家庭狀況,以及親情難為的惡劣處境,并且帶點心機地,他輕輕跳過安丞的部分,能不提的,他就不提。
從前,他反對安丞和朱悠奇在一起,是因為他怕朱悠奇搶走安丞。
如今,他仍舊反對他們兩個在一起,然而這回的原因是……
夏理紳不由自主地擁緊朱悠奇,才剛翻出腦海的想法,馬上就化成了行動……那令人難以置信的、突破心防的原因,也因此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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