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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叫朱悠奇。」
「難道你不曉得沒有打聲招乎就掉頭而去,是件很沒有禮貌的事嗎?」
先是一陣疑惑,而后才明白對方是在意指自己昨天掉頭離去的事情,夏安丞的臉上難得顯露了愧疚之色。
「我……真的很抱歉。」
「話不投機你可以直接坦言說你不喜歡那話題,但也沒有必要掉頭就走吧,就算不曉得我的名字,最起碼的再見總會說吧!還是這就是你與朋友的相處之道?」
話說到這里,朱悠奇開始感到懊悔,因為他看到夏安丞緊抿著秀氣的雙唇,微蹙的眉頭似在隱忍些什么。
在過去封閉的生活圈中和一直拒絕往來的交際關係里,或許這就是夏安丞與朋友的相處之道。在朋友極盡匱乏的交友圈中,誰都不該奢望他會有什么常規下的待友之道。
朱悠奇知道自己的話可能刺傷了他的心,于是把態度放軟。
「喂,我接受你的道歉,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我的話你可能不愛聽,但我是為你好。跟人交談時,不論你對這個人的觀感是如何,最好都要有耐心地聽人把話講完,即使是不喜歡聽的話,也不能表露得太直接,要委婉地轉移話題,要有始有終,要好好地說再見,不要毫無預警的離開……」
「……」
「假如你打算終其一生都要獨來獨往的話,那么我們倆的碰面也就到此為止吧!」
朱悠奇覺得自己好像一個說教的老爹在面對一個管不動的兒子,夏安丞那猜不出心思的半垂睫眸,讓他不耐卻也發不出火來,這還是他頭一次遇到這種明明彈藥都已上了膛,卻仍舊無力向對方扣下板機的異端角色。
「朱悠奇——」
轉身要離開的時候,朱悠奇突然被身后的一股扯勁給拉住了衣服后襬,他嘆了一口氣,慢條斯理地回頭。
「……朱悠奇,我以后會很有耐心地聽你把話說完,也不會毫無預警的離開,請你……請你教我該如何與人相處,好嗎?」
要聽到夏安丞講出一大串的話并不容易,朱悠奇覺得自己應該是少數能夠讓他這樣松口的人,一思及此,心里竟然涌上一陣莫名的自豪。不知不覺,那先前該是義憤填膺的氣焰,在夏安丞難得壓低身段的討教下,倏忽飄散無蹤。
除了難得偏多的話語,夏安丞像小學生一樣乖乖聽話的舉態,更是讓朱悠奇吃驚不已。
「叫我教你也未免太抬舉我了,你根本不用刻意來迎合我,我這個人很好相處的,只要你不要忽然搞出一些意外事件,我都OK,好嗎?」
夏安丞意會地點點頭,之后似乎因為不知該說些什么而一直低頭無言,爾后又突然想起什么似地抬起頭,順勢將他手中的袋子遞給朱悠奇。
「這個……上次說的參考書,給你……」
接過袋子,朱悠奇朝里頭探了一下,果然是參考書。這下輪到他不好意思了,他怎么也沒想到夏安丞真的會把書借給他。看樣子這傢伙難搞歸難搞,倒是蠻遵守信用的。
「那就多謝了,假如我這次數學考試有進步的話,我就請你吃一頓。」
后來朱悠奇又想到,接受了人家的好意,還要等到結果驗收后才回報人家,也未免太沒誠意,欲解釋的時候,上課鐘聲剛好響起。
「那個……朱悠奇,我先回去上課了……」
語罷,夏安丞即刻轉身離去。正經的口吻,加上難掩的羞怯,十足戲劇化的情緒,讓朱悠奇感到既好笑又有趣,望著他形色匆匆的背影不自覺地揚起了嘴角。
帶著不錯的心情回到教室,卻看見胡玉鐘一臉怨氣坐在他的桌子上——「又怎么了?」
胡玉鐘瞪著他那只袋子,「又拿了人家什么好東西了?」
「嘿、你的話酸到我心都揪起來了。」朱悠奇把他趕回他自己的座位上,然后開始炫耀自己的戰利品。「這次的確是好東西,作過筆記的數學參考書。」
「那種東西我也有啊,干么要跟那個傢伙借?」
「我當然知道你有,但是你自己也要用的不是嗎?夏安丞說這本書他都已經看完了所以借給我沒關係,有免費的書可以看就要善加利用,既省錢又環保。」
朱悠奇說得理所當然,胡玉鐘聽得心里很不是滋味:「該不會是那本書有什么瑕疵,或是他老早就想把那書給脫手,所以才會故作好意說要把書借給你——」
瞧著胡玉鐘這樣鬧脾氣地潑冷水,朱悠奇不但沒有被影響,反而還覺得興味盎然。「我說小鐘啊,我知道你的數學也不太好,要是你不嫌棄這本有瑕疵的參考書,我想我們可以一起鑽研看看,或許它對夏安丞而言是個垃圾,但對我們而言搞不好是本秘笈。」
對于朱悠奇調侃似的言語,胡玉鐘雖然不怎么茍同,倒也沒有再繼續鑽牛角尖。朱悠奇知道他看夏安丞不順眼,雖然夏安丞那副我行我素的德性也實在令人生氣,不過為了不讓他們引起沒有必要的衝突,朱悠奇常常得先醞釀自己的耐性,轉移他們的注意力,爾后安撫各自的情緒,穩住差點失控的僵局。
那天說好要一起鑽研數學,并不是在鬧著玩的,除了練社團的時間外,胡玉鐘幾乎一放學就纏著朱悠奇不放。大概是上學期花了太多時間在社團和聯誼玩樂上,他開始擔心這學期的測驗成績不理想,三年級時恐怕跟不上程度中上的朱悠奇,進而無法順利編到同一班。
喜歡打籃球的朱悠奇當然不可能為了陪胡玉鐘念書而犧牲平時的課馀時間。他們在爭論了許久之后,終于挪出兩人都有空的時間,一個禮拜兩天,放學后留在教室里復習到社團時間結束才回家。
剛開始兩人還對自己能夠主動念書而感到自得,不過問題卻來了,朱悠奇發現夏安丞借給他的參考書,乍看之下簡單又明瞭,后來才察覺夏安丞所謂的作了筆記,原來都是本人才看得懂的符號與算法。就算一旁註記得再清楚再細微,他跟數字概念一團糟的胡玉鐘看不懂就是看不懂。
「怎么辦,枉費我第一次這么認真想讀書,卻完全看不懂。這根本就是詐騙嘛!夏安丞那傢伙——」胡玉鐘開始抱頭大叫。
「喂、這根本就不關夏安丞的事,是我們的頭腦太不靈光了。」朱悠奇認為每次都把問題推給夏安丞實在有失公道,忍不住為他辯解。
「我倒覺得那傢伙是在炫耀,故意選了本超高難度的書,好讓我們都知道那傢伙的數學有多厲害。哼,那種人最爛了。」
一口咬定對方的惡劣,甚少批評別人的胡玉鐘變得毫無遮攔。「與其看這種別有心機的人借的書,不如花大錢去買一本新的,要是再看不懂的話,大不了就去請教老師……所以悠奇,我們不要看了,走吧!」
「你這個人怎么這樣?翻臉比翻書還快,說要用功念書的人可是你耶……」朱悠奇實在拿這傢伙沒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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