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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無論阿叻如何猝不及防地轉身想要逮捕它，它總能快先一步躲藏在肉眼無法察覺的陰影里。

它潛移的速度如此之快，行動的功夫如此之輕，故弄玄虛得似逗弄小獵物。

它也許不是躲在陰影里。

它就是陰影。

阿叻掏出牛仔褲口袋里的瑞士軍刀，用尖利的刺刀胡亂向畸形的暗處，喊道。

“出來！你不要給我裝神弄鬼！給老子出來！你是我的仇家嗎？要弄我，也得光明正大的吧！是英雄好漢就給我滾出來！我們來單挑。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少在那里給我扮鬼嚇人！我阿叻是出來混的，怎么會不懂血債血還！這一天，我早就想過無數次了！來吧！我不怕你！我不怕你們！出來啊！你想趁我病，要我命是嗎？我不會讓你得逞的！來啊，出來啊！看我不扎死你！”

阿叻鬼吼鬼叫全是為了給自己壯膽。

阿叻站在忽閃忽滅的街燈之下。

無論向市政投訴多少次，街燈總是垂頭喪氣得好似得了強直性脊柱炎的六旬老頭。

誰來治療？

總之不會是那群翹腳嘆茶的家伙們。

在不知是哪一塊陰影之處傳來微弱卻難無法忽視的嬉笑。

阿叻汗毛直立，頭皮發麻，幻視著發出聲音的半人半鬼正竊喜他的虛張聲勢。

原來它早就從他的身上嗅到恐懼的迷之香氣。

一盞從頭打落的光芒是阿叻唯一的逃生索，使他仿佛是舞臺上受到白熾燈照耀的榮光的男主角。

阿叻不得不僵持在微弱的光芒下，瞪大探照的眼睛搜尋生還的可能。

又是一聲嘻。

那種因為戲弄瀕死的獵物而發出的歡喜倏爾出現在阿叻所站的光圈之外。

它離他越來越近。

阿叻往自己的左臉拍一巴掌，狂猛又迅疾的力量好似要拍死那只在耳邊嗡嗡叫的蚊子。

阿叻再也裝不下去了，跪倒在地宛如一團坨掉的掛面。

“我屌你媽閪！我屌你媽閪！你要弄死我，就馬上弄死我！我不怕你，我不怕你！不，不，我不想死……我還不想死啊……該死的不是我，而是他！你該去弄死出那虛偽的徐沙展！也就是我的老竇！他是犀牛街出了名的‘好警察’！對那些非親非故的人們好得不的了，對我這個親生兒子卻是恨之入骨！她的死又不能怪在我的頭上！如果有的選，我才不會選擇出生！弄死他，你要弄死的是他！不是我，不是我！你們都欺負我。你們都欺負我！我發過誓，我不會收到任何人的欺負，只有我能欺負別人！我恨你們，我恨你們！不要殺我，我還想活，我還想活！”

不懂人情味的黑只會把人類這番痛哭流涕的哀求當作是聒噪的廢話。

又是那個早起晚歸的賣魚佬成為目擊證人。

犀牛街無一人不為流氓阿叻被倒掛在街燈上一整夜的事情而感到暗爽。

據說他的老竇請來吊車師傅，把被風干成禺山臘腸的兒子給救下來之后的第一句就是屌你媽個閪。

街坊們全都看不慣這個仗勢欺人的小流氓，而他們之所以沒有給他一個教訓無非是忌憚他的警察老竇。

大家與何警官相處融洽的原因是知曉他的黑警身份。

如果沒有他作為白道撐起場面，那些大大小小的黑社會早就把這里掀了。

因此為了過活，大家只能睜眼瞎。

風聲四起，無孔不入。

阿鳳幻想某天和阿達同桌呷腐乳吃白飯的時候，能看見阿達從收音機里親耳聽見這件事情并因此露出欣喜若狂的模樣——她也想給他變魔術，好讓他快樂起來。

阿鳳一直等，等阿達發現她的小秘密。

然而在遍布惡霸的社會上，流氓遇襲只是一樁不起眼的事情。

即便是蘿卜頭天花亂墜地與阿達描述這個能讓他終身喜慶的故事，阿達不是充耳不聞，就是做出一個似馬用長鼻噗噗噴氣的不屑舉動。

阿達那并不到位的回應讓一明一暗的兩人都傷心了。

阿達留意到他的老虎仔悶悶不樂，便誤以為是糟糕的天氣導致的。

這種情況已多次出現。

最驚心動魄的，得講講那次經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