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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清告訴她,她的阿婆在上山的途中失足摔下山崖,被山林中的野獸拖回穴里吃掉了。
他剖開了那野獸的肚子,可它肚子里什么都沒有,最終在洞穴里找到了這些骸骨。
柳歡聽完小心翼翼的抱著罐子,沉默了很久很久,最終將臉埋在了冰冷的罐子上,肩膀微不可見的抖了起來。
仲清懶散的倚在窗旁,表情冷淡的旁觀了一會兒,走過去奪走了她的罐子。
“哭什么,她這一世辛苦,死了以后倒還能投個好胎,選個好位置埋了吧。”
柳歡一愣,緊緊盯著他手中的罐子,紅著眼眶喃喃,“……那,該將阿婆葬在哪里才好?”
他垂眼思索了幾秒,吐出了一個位置。
柳歡聞言略有幾分驚訝的看他。
他們一起將阿婆葬在了刻著“仙居”石碑的桃樹下。
柳歡不解的問他為何選在這里?
仲清只是答:“她和這桃樹有緣。”
柳歡似懂非懂。
仲清抱胸倚在樹下,靜靜看著跪在地上喃喃自語給阿婆祈福的少女,仿佛看見了當初還是少女的阿婆。
這里是他第一次見到阿婆的地方,那時她還只是個小姑娘。
他意外救了她一命,被她見到了真身,此后身后就多了個嘰嘰喳喳的信徒。
左口一個“狐仙大人”右口一個“狐仙大人”,殊不知他不過是一只修行百年的狐貍精,就是他們人類話本子里寫的那種會吸人精氣的狐貍精。
本以為她過段時日就會淡忘此事,可她卻好似真將他拜作了神仙,此后認認真真上山拜他,成了他唯一一個信徒。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黃鸝一般吵鬧的少女逐漸變成穩重的婦人,臉上多了皺紋,鬢角添了華發,筆直的脊背彎了下去。
后來不知過去多少年,也不知是哪一天,老婦牽著一個眼睛烏黑圓溜的小丫頭過來拜他。請記住網址不迷路po r18.c om
她滿臉皺紋的笑著告訴他,這是她的女孫。
自從見到這丫頭的那一刻起,仲清就知道阿婆的性命已步入了倒數。
他很早以前曾算過她的命數,知道她注定會死在幫柳歡治病采藥的路上。
閑來無事,他還曾試過改換命格。
結果自是失敗,不僅如此,他還為此惹上那條蛇精,為自己招來了禍端,四年后險些命喪于此地。
遙記得,在他剛踏上這條路的時候,就曾有人告誡過他,縱使將來他本領通天,也決不可插手旁人命數,有些劫數躲是躲不掉的,偏他不信。
結果就是,阿婆還是死在了采藥的途中,人還沒有咽氣,就被野獸活活拖進了穴里,死無全尸。
可即便如此,他仍是不信。
他年輕時曾有人為他卜過一次卦象,卦象上說,他此生注定無緣仙門,會墮入妖魔道,永世不入輪回。
可他的命向來把握在自己的手里。
何況如今他離仙門只差一步,唯一能威脅到他的蛇精也已不再,只要他順利渡過雷劫,憑誰還能阻止他登仙門,逼他墮入妖魔道?
想到這里,他只是嗤笑。
加上他如今還有了柳歡輔助,只要他傷勢恢復,就有自信能渡過雷劫。
思及此,目光幽幽落在少女身上。
柳歡拜完阿婆就準備起身,卻在起身的一刻眼前一黑,身體不穩的向后栽去。
她還沒反應過來,就已被人拉住了胳膊。
對上少年那雙狹長的狐貍眼,柳歡莫名紅了臉,表情不自然的移開了視線,并未將今天這一段小小的插曲放在心上。
她背起背簍,轉身朝山下走去,背上的背簍卻被人提起丟到了一邊。
脖頸圈上一條纖細蒼白的胳膊。少年冷淡的嗓音在身后響起,“蹲下?!?
柳歡遲疑回眸,只見少年嫌棄的拍了拍手上的灰,抬了抬下巴,瞥她一眼,“本座走不動了,你來背我。”
見他臉色確實有幾分蒼白,她點了點頭。
夕陽西下,山林間不時有夜行動物探頭,天空染上了粉紫晚霞,二人的影子被越扯越遠,柳歡沉默的背著他走來時路,感覺到毛茸的大尾巴緊緊圈上了她的腰,少年將下巴擱在了她的脖頸上,長睫微閡,熱燙的呼吸打紅了白皙的肌膚。
他似乎當真很疲倦。
明明今日一早還精神奕奕的,和先前病弱的樣子截然不同,活像是個吸飽了精氣的妖精(雖然確實如此:-I),一大清早就捏住她的鼻子將她叫醒,似笑非笑的將裝有阿婆骨灰的黑罐子塞進她懷里。
他今日原本不必陪她上山的,可聽她說完他卻嘲笑般的瞥了她一眼,“你知道葬在哪嗎,又該從何處下葬?若是破了風水,影響的可是你自己的氣運?!?
一句話就將她堵的面紅耳赤、啞口無言。
他本就傷勢未愈,如今又變得這般虛弱,想來替她找回骨灰應也費了不少精力。
沉默許久,柳歡低低開口,“謝謝你,狐仙大人?!?
少年沒有搭理她,唯有雪白的尾巴敷衍的掃了兩下。
良久,才聽見他倦冷的嗓音,“莫要光謝在嘴上。”
柳歡瞬間就紅了耳朵。
夜里。
柳歡被他盯著吃晚飯,略有幾分如坐針氈,忽然她起這段時日以來他都沒有進食,難道狐仙不用吃東西的嗎?還是不喜歡吃她做的東西?
他之前都不怎么搭理她,所以一直也沒能問出口。想到這里她忍不住去偷偷瞧他,“……大人,是我做的飯菜不合你的口味嗎?”
少年懶洋洋的靠在對面,聞言冷冷掃了她一眼,“本座早已辟谷,吃這些東西只會壞我修為?!?
柳歡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咬著筷子又忍不住問,“那你不餓嗎?”
他瞇了瞇眼,冷笑一聲,正欲譏諷出聲,可當視線碰到她紅斑點點的白皙脖頸時,忽然目光一頓,勾了勾唇,含情狐眸意味深長的落在她臉上,“餓呢——”
說著,他慢悠悠的起身,走過來摸了摸她的臉,垂著眸柔聲問,“吃飽了嗎?”
柳歡身子一僵,見他慢條斯理的收回手,繞開她,不緊不慢的躺到了床上,冷嘲道:“既吃飽了,就該輪到本座了。”
床幔泄下,青絲曳地,房間內的燭燈驟熄。
“今晚本座乏了,你來做罷?!?
大約是十幾日之后的某個清晨。
柳歡耳邊傳來鶴鳴,她迷迷糊糊睜開眼,隱約間見四周云霧繚繞,遠處似有一扇淡金色的大門。
她的床前坐了名紫衣男子,那男子容貌昳麗,唇紅齒白,還生了一雙狹長狐眸,長得倒是極其眼熟。
可他身姿高挑勻稱,明顯不似少年人那般清瘦。
柳歡莫名心慌,不知為何,明明此人近在眼前,她卻感覺對方越來越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