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予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架,我在藏書室的門口不能窺見內部的全貌。墻根坐落著壁爐,爐內空蕩而干凈,沒有煙火氣,看上去已經空置很久了。卡拉揚正倚靠在墻邊,曲腿坐在厚厚的地毯上。他單手支著一本書,眼簾低垂,目光似困倦又似專注地落在手中的書頁上。
“下午好,”我說,“天氣真糟糕。”
他點了點頭,抬眼望向窗外。
“是啊。”他說。
他身上只裹了一件薄衣服。
“我能留下來挑選幾本書嗎?”我問道。
“請便,”他說,“我保證過你擁有這里一切的使用權。”
我去書架里選了一本,隨后詢問卡拉揚我是否可以坐在他的對面。征得了同意后,我靠著一組書架坐下了,小心地將我的雙腿蜷收起來。
一時間藏書室里只有我們兩人翻動書頁的聲音。在我看到書本大約三分之二時,我打了個哈欠,開始游移著視線放松眼睛。卡拉揚仍保持著那個姿勢坐在對面,似乎還沒有讀完原先那本書。我注意到那深藍的封面上似乎寫著“致帕里葉”。
“你喜歡麥考克?”我問他。
“說不上,”他說,那本書仍被他支在膝頭,“比起他我更喜歡門杜爾松。”
“你更喜歡門杜爾松?”我無法置信地脫口道,“可后者的作品明明要更垃——”
我及時把后面的話吞了回去,但它似乎被卡拉揚察覺了全貌。他瞥了我一眼,“啪”地把手里那本書撇在地上,上身朝我傾來一點:“你說什么垃圾?”
“門杜爾松——不是,”我在他的逼視下改口道,“也不能說是垃圾,就是——不太好。”
“你說明白,”他說,“我洗耳恭聽。”
我頓時感到不大服氣,也學著他的樣子傾過身去。
“他是個空想家,他主人公的所說與所做從來都背道而馳。”我說,“他的明擺著宣揚平等,實際卻只達成了一小部分人的狂歡;夸耀獨立與自由至上,便正大光明地拋棄社會公理,徹底否認人與人之間的關懷鎖鏈;所有真實的溫情只獨獨出現在主角身上——多么冷酷的社會,果然能成為他背棄一切的理由!他要尋求真理一般的愛情,就將別人的愛都打作虛妄,只準允自己不忠,套著‘終結形同虛設的家庭’的暗示來四處流連。最終還將舊愛統統拋棄,就為成全自己的至高追求。更何況,其他所有被作者寫明‘清醒的人’還對主角其人感到十分欣慰,認定他堪比他那社會群體的代言者,背景荒謬至極——我看不出哪里寫得妙。”
“你說背景荒謬,但它本來就不是寫實文學,有荒誕和夸張的構架。”卡拉揚緊盯著我說,我從這里能感覺到他的呼吸,“巨大社會里發生的微小不公,是不會影響到整個機器的運作的,往往鮮有人注意到它——它就在那里發生,然后不再發生。直到新的發生,舊的已經死了,影響不到那概貌的零星半點。里事件的荒謬只是在放大那不公的連鎖反應而已。”
“我不否認你有關‘機器運作’的觀點——我一直認為社會構架沒有什么明顯的好壞之分,只有機器內部的平衡與不平衡,夸大也確實能體現藝術效果,”我堅持道,“但作者并沒有放大全部的連鎖反應。主角的自我中心以內一切如常,全盤世界的塌陷只是為了凸顯他的個人魅力。”
“你說得不對。”卡拉揚說。并且只低聲說了這么一句,口吻頗為蠻不講理。
我們互不相讓地瞪視著彼此,之間的距離越湊越近。我的目光一不小心滑到了他的嘴唇上——那上面泛著一點潤澤的微光。
卡拉揚忽然再度倚回了身后的墻壁。
“暫且算你贏一回。實際上我剛看完的前兩冊,擱置了幾天。”他說,“門杜爾松的其它幾本我都看過了。我喜歡他的行文。”
“其它幾本確實沒那么糟糕,”我說,“如果不是文采——啊,我就知道你肯定沒看到第三冊!我看到第三冊的時候氣得用書砸了桌子。”
他微笑起來,模仿我揮手的動作,假作還要再摔那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