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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似乎還夾雜著外面濃密的雨聲。我等待著他們一同離開,或者離開一個,忽然聽到了不知來源于誰的一聲嘆息,仿佛隔著一堵墻,就響在我的耳畔。
“阿爾文.卡拉揚,”我聽見起先那人說,“你的心已經動搖了嗎?”
我退了一步,才想起一墻之隔外沒人能看到我的表情。
那扇門被合上了,隨后有一串腳步消失在了另一個方向。我捏緊了手中的刀,才發現我這回喚出的是卡拉揚的熔火。我將它縮到匕首大小,轉去登上那狹窄樓梯。我大概在這密道里的樓梯上反復折了三、四回,一直在向上,最后看到一扇唯一的小門。它沒落鎖,我輕輕一碰就將它推開。
這扇小門通向的是一個頗大的空間。里面沒有點燈,我只能借著遠處窗戶外透進來的光線將這里大概掃上一眼。這屋內上方仿佛是拱形的頂部構造,有一些黯淡的碎石頭在高處嵌著,暫且還看不清楚。我正對的那個方向是一條長桌,是會宴賓客時往往被選用的那種,豎跨了這里的大半個空間。桌子兩側擺著高背椅,與長桌一同混成一個黑色的模糊輪廓。
我貼著墻根,靜悄悄地朝長桌的方向走近幾步,仿佛路過了墻邊幾扇大大小小的門。
然而就在此刻,那桌上離我最近的那柄銅色燭臺的蠟燭忽地亮起了,隨即是它后面的燭臺滋生起火花,隨后是它更后面的,從這端蓬蓬地亮到那一端,在長桌中央串起了幾團暖色的光,頃刻間驅走了這空曠里一段死氣沉沉的黑暗。
我不再向前走了。在長桌遙遠的另一端,我看到一個靜坐著的人影。他坐在主位的高背椅上,椅背是轉過去的,背對著我,面對著那兩扇窗戶的方向。窗子大開,泛著雨聲,玻璃上映照出來一片溫柔又模糊的燭光。
“我不記得我另外邀請過誰。”他的聲音透著淡淡的疲憊,“無禮的朋友,關于你的不請自來,你不想說些什么嗎?”
他說著這話,慢慢地將椅背轉過來,對上了我的目光。
他在那一刻猛地站了起來,他那高背椅被他的動作帶倒在一旁。他恰才掙扎而起的姿態猶如一只困獸,向我走來的模樣卻仿若一個鬼魂。他的手腳都在飄忽著,緩緩地走到我面前,在離我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便停了下來,一動也不動。
我看到他眼底布滿了淡淡的血絲,面上有著可見的消瘦。他整個人好像都在我面前休止了,他自己沉浸在一團光暈里,我沉浸在另一團光暈里。那雙眼里沒有涌現驚詫的風浪,只是微微地漾著一片如夢似幻的恍然。
“我是還沒有醒來嗎,維森特?”他說。
“卡拉揚——”我澀聲說道。
我想對他講明白浦國的經歷,告訴他這是一個要命的誤會。我還想說明我在歌倫度南拖延兩個月的原因,令這信息一直沒有傳到他耳朵里;可他在這時緊緊抱住了我,于是我什么也沒說出來,于是這兩團光暈終于交匯在一起了。
我的雙手被他的擁抱縛在背后,我甚至忘了將我的刀收回去,就令它帶著熱度埋在我的手指之間。
他的頭垂在我肩上,我聽見他的聲音輕輕地說:
“哪怕只有這一刻也好……”
我感覺我所能夠表述的一切都在他這句話之下土崩瓦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