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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只會這一首?”他說。
我略有慚愧地承認了。他伸過手來,默然地問我討要我的琴。他也在街角靠墻坐下,把它抱在膝上撥了撥,輕聲開口唱道:
“樹林里的鳥兒銜來骨枝
做出駛入沼澤夜晚的小船
那還發生在很久很久以前
……”
我聽完他唱了一段,忍不住拍手叫好。
“我覺得應該換你來唱,我愿意替你揮舞著帽子討錢。”我提議道,“如果我們收入翻倍的話,也許很快可以住上旅店——住上旅店之后又可以在固定地點開演——在固定地點開演后又會有一顆時代巨星冉冉升起——然后我們不管過去如何,總之可以一輩子食宿不愁了。這個順序是否邏輯得當,由你來過目一下?”
他忽然笑了,抬手抹了抹臟兮兮的臉。
“很得當。”他說。
他把琴還到我手上,笑容并沒有很快褪去。他的面頰沐浴在此刻的晴空之下,看著就像一個心無掛礙、只偶爾有功課需要憂愁的年輕學生。
這是我頭一回見到他笑,也是頭一回聽他開出玩笑。自那天以后,他的話就變多了,時常輕輕地拍著琴板教我一些當地的歌。他不肯單獨在眾人面前開唱,偶爾會坐在我身邊與我聲音相和。我記得我們唱過一首對話形式的滑稽歌,我每唱幾句他就在后面接“是的”或者“不”,非常有趣。他一開口就把圍觀的人逗笑。
我后來發現他還會畫畫。我們雨天在遮擋物下避雨時,他就用手指蘸著水給我畫路人的人像。我手指悄悄指向誰,他就飛速地在石板地涂上一張——總是在水徹底干透前就能畫完,并且栩栩如生。我夸贊他細節生動,他就展著腿為我解釋:“你看,眼睛是傳達一個人神態的關鍵,每一雙眼睛都有所不同。”說著去描那眼角,新的水跡覆上舊的,淺淡不一地疊在一起。
他也許通過我對九城的生疏察覺到了什么,我也發覺他并不熟悉我們游蕩的這片地域,卻對一些未必人盡皆知的事知之甚多。我們沒有過問彼此的身份,竟也十分和諧地相處了下去。我只注意到,他曾有一次提到自己家里的事,顯得不大開心,說他是許多孩子中的一個。
滿打滿算,我已在浦國待上近一個月了。限行令還沒有被取消,近來的報上又傳浦國加入了某個由印沙牽頭的聯盟,與歌倫度南間的政治局勢隱隱變得緊張起來。我盡可能地不在林西面前暴露出焦慮,不過已經開始盤算另辟蹊徑的回國方法。黑市的證件對于我來說太貴了,城門口的守備又很嚴,據說紅皮車根本無法讓逃票者混上去——我冒著風險探問過林西這方面的事,不過沒有收獲什么有用的點子。他問我:“怎么了?”我只能以搖頭作答。
在六月的末尾我們路過了內外城交接的一處,林西稱呼這里為“黃昏的阿陵宮”——名字較以現實華貴得夸張了,不過確實是個很美的地方。恰好我們那天的兜售結束得早,我們就坐在那棟建筑的立柱之下,望著下面那幾層長長的臺階。
“過上一會兒,唱贊美詩的唱詩班就要過來了。”林西說,“他們會在階梯上演出,每個月的這時候都是。”
“會有許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