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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卡拉揚現在送給我的問題。
我當時無法就第一個問題作出回答;動輒千人萬人的生死之戰,很難被我這類沉浸于和平太久的人用固有觀念來衡量。但第二個問題于我而言就容易很多了。它在我眼底更像是一個被拋來的挑戰,哪怕只是個從半空中悠悠垂落的、一個賦閑于周末的釣餌,也完全值得一試。
“當然了?!蔽以诘麜蠈懙?,“竭盡全力——而且面對你的時候還要更甚,以防遠遠不夠。”
我聽到他在收到我回復時輕輕笑了一聲,似乎嘟囔了類似于“我的學生”這種話,但即便我站得這樣近也聽不大清。因為樓上的人聲終于響了起來——蘭朵似乎打開了門,正和柯爾曼說著什么話,模糊間聽著像是個問句。
我不由得繃緊身體,望向樓上。
我好像非常熟悉柯爾曼此時的聲音。那里有一種難以被動搖的篤定與忠誠,與他對刀宣誓時的語氣相仿,隔著兩層樓都清晰可辨。
“我很愛你,蘭朵?!彼f道,“從愛情的意義上來說。從各種意義上來說?!?
我的呼吸倏地收緊了。我無法想象還有什么類似的,比這一刻往后更加漫長的沉默。然后我聽到了一聲被吞回喉嚨里的嗚咽,夾雜著被拼命壓抑的悶聲抽泣。
蘭朵的聲音從這抽泣里迸發了出來,拔得很高。
“反正我——我又不愛你!”
她喊道。
也許她是想讓自己聽著更像在申斥的??墒撬脑捳Z里哭腔太重,聽上去一點可信度也沒有。
樓上樓下傳來多扇房門一同砰砰打開的聲響,又不約而同地一齊砰砰合上。過了一會兒,那最后的一扇門也終于關上了。
我不禁嘆了口氣,打算再等一等,聊勝于無地給柯爾曼發了封蝶書。但回信來得很快,而且帶來的是個令人喜出望外的好消息。
“問題已經解決。蘭朵昨天沒有睡好,現在已經睡下。我正從她家出來,要去給她買西院二十二號屋的牛奶糕?!?
看來蘭朵最后關門時,他已經和她一起回到她家里了。
樓上傳來輕輕開合的門扇聲,有個人的腳步徑直往下走來,隨著我懸起來的心落回原處。我又新做了封蝶書,心情愉悅地給卡拉揚寫道:
“我剛剛收到了消息。圓滿結束,這下可以省下幾回奔忙了。”
“你的忙碌可沒有完?!笨ɡ瓝P的蝶書上說,“我這學年給你的結課作業會充分發揮其作用?!?
我感到有點好笑,立刻抓住其中字眼挑剔,“這學年?”
“這學年。”他回道。
我把這短短一句看了又看。背后飛來的蝴蝶散去了,該我的蝴蝶出現在我手上。它半透白的翅膀泛著紅,像是在等待寫字的人來碰它一碰,我卻忽然忘了該寫什么。
卡拉揚的頭輕輕越過我的肩膀,托著蝴蝶的手掌伸到我身前。他火紅色的蝴蝶和我手上的并在一起,就在離我很近的地方,翅膀上也是空蕩蕩一片。是的,是非常近的地方——我什么都能看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