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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黑暗里一路向下走去,那扇木門又在我們身后“吱嘎”一聲關上。我的眼睛還沒適應驟然的黑暗,全靠腳底和身邊卡拉揚隱約的動向來判別落腳處。他似乎察覺到了這一點,走得很慢。
我們的腳步聲都被厚厚的地毯吸了進去。我專注于辨別路徑,卻仍舊不慎被臺階地絆了一下。卡拉揚走得略靠前些;我原本指望著沒有注意到這輕微的聲響,卻發現他直接停下了。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到我走向他的時候,他伸手輕輕地搭在了我的肩膀一側。
這回不再有任何禮儀性的請求。我們并排走下這條仿佛沒有盡頭的階梯,不約而同地保持了沉默。我仍能感受到隔著襯衫的他的手;有一些溫度,又不太高。
我一時感到渾身僵硬,一時卻感到無比的熨帖。
等走到近前我才發現,確實有臺閃亮的三角鋼琴放在舞臺一角。卡拉揚只開了一盞小燈,我站在他身后,看他開始了演奏。
那確實比我之前隔著門聽到的要好了太多。其對比之強烈,就如同一個雙目空洞的人被驟然注入靈魂。音符從他手指下如泉水般流瀉而出,它仿佛極為歡悅,不倦地上下轉圜與旋舞;又仿佛摻有憂思與低吟,偶爾地囿于于一個下沉的音節,但終究浮至甜蜜。繾綣而不狎昵,癡狂而不離經叛道。
我這才能聽出來,這支曲子該是深情的。
盡管我并沒有再聽到那段曾被他反復彈奏的四小節……也許我之前猜測錯誤,它們并不屬于同一支歌。
不知到了什么時候,卡拉揚已經停了下來。這一回的曲子是完整的了——他問我:“怎么樣?”
“非常好。”我說,“我不知道該怎么形容……”
他仍坐在琴凳上,深深地望著我,那唯一一盞小燈的燈光都落在他的眼底與笑容深處。我想,我再也不會遇到那樣一雙溫柔的眼睛。哪怕我可能還要在這世上走上許多年,見過許多另外的人,也不會有什么與它們此時帶給我的感觸相同。
☆、第二十五章
從羽鎮被送回來之后,學院第四年的生活當即開始了。我有心記下卡拉揚當晚彈過的那支曲子的旋律,指望蘭朵能辨認出它的名字。
“后面是,”蘭朵在聽完我斷斷續續的彈奏之后說道,“是浦國的里辛尼作的。但前面那段我說不上來。”
“它們不是一首?”那些琴鍵仿佛都在我眼前飄了起來。我看到它們在某個夜晚被一個人的雙手緩緩按下。
“……沒錯,我想也是。”
“有點像某種民謠。是小調——真奇怪,我沒聽過。”蘭朵捻著琴架上的樂譜一角說道。“所以怎么了,維森特,我能幫到你嗎?”
我求她教我這曲子。我當年學鋼琴學得過于漫不經心,遠遠不如蘭朵在上面理解深刻。她立刻答應了下來,還興沖沖地要為我去找樂譜。
我們每周都約在琴房碰頭一回,我總先彈一遍給她聽,她再一一糾正我的錯誤。她在授課時往往不自知地褪去羞澀,仿佛拔升了一大截溫柔的歲數,認真嚴謹到讓我有些哭笑不得。
然而在第四個這樣的周日上午,我準時坐在琴房里等待她的到來,然后在半個小時之后意識到,這回她竟是毫無征兆地爽約了。
我的確沒收到她給我的任何消息。我最后一次見她是在周五的文學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