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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剎,卻不得不在下一秒清醒了過來。
雕塑的動作似乎變快了,也似乎學會了聰明,在人海戰術無效之后,它們飛快地分散開來,在我的四周留出空當,讓我在腳下一滑后摔進了他們的交錯的金屬肢體當中。
在我向下掉落的時候,它們那頭盔下黑洞洞的陰影仿佛都轉向了我,有的脖子奇異地扭了三百六十度,整齊劃一地加入到俯視我的行列當中。
有什么辦法呢?我筋疲力盡,它們行有余力,尚在不緊不慢地再度朝我聚攏,舉高的武器正閃爍寒光。我的目光被他們頭盔下的黑暗牢牢攫住,那里的暗處對我低笑著,呈現了許多恍然變幻的畫面:孑然一身撐開大陣的奧德戈,把自己困進囚籠的蘭朵,在河的上空被硬生生摔回的柯爾曼。我恍然間看到他的軀體在半空中劃了一道弧線,而我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捏了一把土粒向他拋去……
那條土做成的線在那畫面里把柯爾曼拽了回來,也把我猛地拽回了現實。
我頭頂明晃晃的光影正在交錯下落。我在這時才意識到,我其實一直先入為主地陷入了誤區。我完全不需要糾于殺死這些機械人偶,
我只需要困住它們——用土做的線與不遠處的河水。
我翻身從交疊的刀劍中躍起,雙手各抓了一把土推入魔力,直至它們沿著我指尖的方向竄出細線,繞向士兵們腿彎和腳踝的關節處。控制多條線所需的魔力巨大,但好在我不必將它們挨個綁上,只要施力牽倒前排的雕塑,一股腦擁上的后來者便容易被絆倒。我四處調整著位置,手中的線織起了一張密而有致的網,使那些士兵一個個倒下,在地上徒勞地踢蹬雙腿。我終于感到微微松了口氣;但直到這一步還不算完。我把右手的線都交到了左手,然后畫了風拂咒的符紋,將那堆雕塑士兵順著風勁統統掃進了河水。
隨著最后一片盔甲的沉落,水面上浮起了幾個氣泡,然后再也沒有任何痕跡能顯示,曾有這樣的一隊士兵沉入了深深的河底。這條河如同一張能吞噬巨物的血盆大口,在滿意地閉合了上下兩瓣嘴之后,便又回歸了悄無聲息。
在石板已消失的情況下,柯爾曼借助我這里放出的手段,終于也踏到了河的這一邊。撇去密密麻麻的士兵的遮擋,這邊的墻壁上露出一個洞口,洞外掩著一道雪亮的光幕——這應該就是出口了。
柯爾曼注視著它,忽地變了臉色,也不顧我們之前爭執時的僵持了,脫口問道:“那個手持長矛的將領在哪?”
我張開了嘴,眼睛朝河水里偷偷瞟去——在剛才的那番生死攸關的忙亂中,我根本忘了去確認他們中的誰有何不同。
柯爾曼也神情古怪地盯著那片河水,似乎剛想說些什么,卻被我們身后傳來的響動打斷了。
那是一陣很輕的腳步聲,從光的方向傳來,伴隨著一連串金屬摩擦的聲響,緩慢而堅定地朝這里靠近。聲源在那光幕之后,我們回頭望去,只見一個一人高的陰影在其后浮現。先是一只金屬手從內伸了出來——它手執的長矛又尖又亮,上端透著隱約的紅光,幾乎在出現的一秒就直抵我們后背。然后是依次邁出的兩只腳、穿著金屬甲胄的身子,配著高聳的頭盔,以及頭盔上方的尖角,顯得格外高大凜然。這里分明只剩這單獨一名傀儡,我卻仿佛獲知了一種極為強烈的危機感。這感覺直指要害,比之前那些步步緊逼、人數眾多的士兵給我帶來的更甚。
我們一時間呆立在錯愕當中。柯爾曼拔了刀戒備地觀望著,而我沿著之前戰斗里的習慣,本能地抓了一把土,做成土線向它下盤撒去。
事實上,我本不指望這過于隨意的一拋能對它湊效,卻見那堆鎧甲向我這里倒來,搖晃著垮塌在了地上。它整個人形滑稽無比地半跪在我的面前,仿佛真正被我無心之舉勾到了一只腿窩一樣。
我覺得這遠沒有結束,還想再補上些措施,柯爾曼卻阻止了我。
“已經結束了。”柯爾曼說。“可能是因為你打敗了其它的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