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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鴛鴦米確實是一種食材沒錯,再加上秦伍昨天才剛從川儀采買回來,他手里也確實還有些這種米的存貨,但這種米平日里一般都是拿來做糕點裝飾的,根本什么味道都沒有。
什么味道都沒有的意思就是,它連最基本的米香都沒有,如果不配合著其他食材一起吃的話,必然能實力體現“味同嚼蠟”這幾個字。
單獨做成粥的話,估計不會比漿糊的味道好上多少吧。
殷小北一面在心底吐槽,一面用玉泉水將米淘凈,用余光看了眼坐在桌邊喝茶的青年。
就當作是良藥苦口吧,只希望那個人不要介意才好。
這道名為相思錦的甜粥完全不辜負其四星級的難度,菜譜上的第一個步驟,就是要將鴛鴦米對半分開。
每顆鴛鴦米只有尋常黃米大小,殷小北捏著一柄銀刀,等把一捧鴛鴦米處理完畢的時候,只感覺自己眼睛已經酸澀得不行。
因為鴛鴦米本身就具備兩種顏色,一般是青白兩色,對半切開后便需要分別將顏色相同的部分放到一起。青色的部分入鍋蒸至半熟,白色的部分則需要干炒至微微焦黃。
整個過程,完全不辜負其糕點裝飾的身份,一丁點香氣都沒有。
“嗯,那個,最后可能不太好吃,你別介意。”殷小北已經有點擔心了,只能事先打預防針道。
青年搖頭:“不介意,我相信掌柜的手藝。”
不,連我自己都開始不相信自己了。
過了一會兒,還是什么味道都聞不到,殷小北把炒好和蒸好的鴛鴦米合在一處,加上玉泉水,將火轉小后便開始慢慢熬煮。
爐火用的是一種黃階下品的丹火,就是專門拿來煉丹的火,品階不高,但用在熬粥做飯上面卻再合適不過。
半個時辰過去,往常這個時候,哪怕是仙界最普通的稻米也應該開始冒出或濃郁或香甜的米香了,可這道名為相思錦的甜粥卻始終巋然不動,仿佛最固執的頑石,硬是一絲半縷的味道也不肯透出。
殷小北無可奈何,決定放棄抵抗,利落地將已經熬煮至粘稠的甜粥從鍋里盛出,端到了青年的面前。
“相思錦已經做好了,客官請慢用。”
青年仔細打量放在自己面前的粥碗。煮熟的鴛鴦米冒著熱氣,呈現出一種十分干凈的乳白顏色,但只要用勺子舀上幾下,便會帶出絲絲縷縷的青色痕跡,仿佛蕩漾開來的水紋,看上去煞是好看。
殷小北一邊收拾著鍋臺,一邊用余光注意著后面的動靜。老實說,他也很好奇這種沒有一點香氣的甜粥,嘗起來究竟是什么味道。
就見青年小心嘗了一口,好半天都沒露出什么表情。
也難怪他作不出任何表情,這道粥真的就像它聞起來一樣,沒有任何味道。味同嚼蠟,青年想到一個詞,完全是字面意義上的。
不對。
一絲微弱的味道爬上來,青年皺了下眉,又嘗了一口,原本稍縱即逝的香甜味道就在這第二口之間,忽然便仿佛炸開了一般,一層疊著一層,由淺入深,緊緊扣上心弦。明明微弱到極致,淺淡到極致,卻又偏偏好像深入骨髓綿延不絕。
香甜,熨帖的溫熱,帶著草木的清香。
青年眉頭一松,隨著手中粥碗慢慢見底,盤踞在心底多年的郁結也仿佛跟著一下子散開了似的。
“很甜,”青年抬起頭,眼里帶上了一絲笑意,“謝謝掌柜的,粥很好喝。”
殷小北……
殷小北已經愣住了。這里不得不說一下青年的長相,其實早在最開始進到店鋪的時候,除了能看出對方穿了一身白衣之外,殷小北就壓根沒看清楚青年到底長了什么模樣。
那種感覺很奇怪,就像是藏在了迷霧里了一般,明明以為自己已經瞧得很清楚了,可等回過頭去,卻絲毫也記不起對方真實的模樣。可就在剛剛青年抬起頭的一瞬間,那層迷霧忽然便散開了。
仿佛剎那間云消雨霽,就連青年根根分明的纖長眼睫都忽然變得清晰可見。
那句話怎么說來著,“眉將柳而爭綠,面共桃而競紅”,不對,這句好像是用來形容女子的。
殷小北呆立在原地,只感覺無數詩詞歌賦好像刷屏一樣從腦海里飛奔而過。如果美貌也有殺傷力的話,殷小北覺得自己此刻的血條,毫無疑問應該是已經跌破零點了。
“嗡”的一聲輕響。
時間歸于原位。被風吹在半空的竹簾落回到了原處,窗外秦九彎著身撿起了地上的靈石,心疼地用袖口蹭了蹭,和人吵架的中年人驚叫了一聲,手忙腳亂地扶起了灑落的湯碗,一邊用法術弄干凈了灑在衣襟上的湯汁。
“你瞧瞧,我就說在這里吧,你還非說找不到。”領路的攤主沒好氣的看著目瞪口呆的秋文彥,一邊伸出手道,“剩下兩塊靈石呢,趕緊給我吧,我還要趕回去看著攤子呢。”
秋文彥:“……”
之前明明沒有的!不會是見鬼了吧,不對,這里是仙界,根本就不可能有鬼。
秦伍左右看看,有點奇怪自己為什么會忽然挪了位置,但還是把之前的話接了下去:“您叫我過來是有什么事……”
話剛說到一半,就看到了桌上的東西:“這是仙庭御令,您從哪兒弄來的這個東西?”
殷小北回過神來,跟著秦伍的視線看了過去,原本坐在桌邊的青年已經不見了蹤影,只留下了一封信和一塊金鑲玉的牌子,就放在了之前粥碗的位置上。
好半天沒有等到殷小北說話,秦伍抓了抓頭發,以為掌柜的叫自己過來,就是為了來讀這封信的,便上前把信拆開了,很快掃了一遍,忍不住疑惑道:“應該是木木的長輩寫的信,說孩子他們已經接回去了,讓掌柜的無需擔憂……所以這塊御令是謝禮?不對啊,這也太貴重一點了吧。”
殷小北把牌子拿了起來,只有掌心大小的玉牌做得十分精美,甚至隱隱能看到有微光在內部流動,正中是一個大寫的“御”字。殷小北把玉牌翻到了背面,在背面的最底下找到了一個小小的“崇”字。
“崇……”
“這是御令擁有者的名號,”秦伍給他家掌柜的科普,“這東西的用處很多,最簡單的,它能打開仙界半數以上的秘境,甚至連仙庭本身都能夠自由出入,而且據說能夠號令十萬天兵,所以按照仙界里的規矩,一般就只有每重天的掌事靈君能夠擁有……不過,崇字的話,我好像不記得如今有哪位靈君的名字里是帶這個字的,就是。”
殷小北緊張的看向秦伍:“就是什么?”
“對了,我想起來了,上一任的八重天掌事靈君的名字里,好像就有個崇字,”秦伍一拍膝蓋,總算想了起來,“析崇,如果沒記錯的話。”
析崇……
殷小北低頭愣愣看著手里的玉牌,最后吸了口氣,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把玉牌收了起來。
算了,還是不要想太多比較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