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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贈禮的人都不知道,我們一時粗心,倒可惜人家一番心思了。”寂川有些內疚。
他蹲下身子,一格格地打開妝奩,里頭是一整套點翠頭面,做工精細,溢彩流光。卻獨獨缺了一對流蘇蝴蝶。
寂川愣了半晌,關了妝奩,站起身來。
“表哥,你往賬目上添一筆。愛新覺羅·晉容,送一套點翠頭面。”
深秋,如同平地一聲驚雷,戰爭開始了。
外頭再如何兵荒馬亂,戲園子里還是一樣的熱鬧。國家興亡,到底離得太遠,不如臺上那一出出婉轉動人的故事來得真切。
到冬末,一夜之間,城里便掛滿了青色的旗幟。
“師哥,表哥,”宣兒一大早就從外頭氣喘吁吁地跑回來,“皇上退位,大清亡了!”
他正在院子里練戲,在一個亮相上停了半炷香的功夫,一時緩不過神。
“但,但我聽人說,皇上還住在紫禁城里,皇族也還照舊是皇族,還跟從前一樣。”
不,不一樣了。
他清醒了半世,偏偏糊涂在這一件事上。他從來知道富貴如幻夢,不能久長,卻又生生將晉郎推回那一場幻夢里,自詡是為了晉郎錦繡前程。
他何曾能料到,這橫亙了幾百年的大清王朝,竟也有破亡的一天。他所做的一切犧牲,忽然都變得荒唐可笑,枉費了這一番相思疾苦。
他抖開水袖,緩緩展開手中的折扇,唱起來:“原來姹紫嫣紅開遍,
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唱的是春光明媚,卻字字啼血。
寒冬未盡,院中桃樹光禿禿的樹枝伸向天空,在風中兀自搖曳。
穿著西式制服的軍人進駐北京,也帶來了阿瑪的死訊。說他固守前線,死得英勇,雖是敵人也叫人敬佩。
晉恂在牡丹樓豪飲一宿,不省人事。海秋雖未曾見過郡王,仍然悲傷不已,加上外界的種種變數,心中惶恐,在家啼哭不止。
他安頓好晉恂和海秋,到郡王府正是清晨。王府上下掛滿了白布,映著皚皚白雪。進到府中,四處都靜悄悄的,沒有半個人影。
他望著滿園凄清的雪,很多從未想起過的小事涌上心頭。從小,父親便常常駐軍在外,每次回來都帶些小玩意兒給他們,畫著老虎的小葫蘆,七層透雕的象牙小球,每人都有一個,誰也不曾遺落。
父親總說,晉容,你要好好念書,將來去留洋,看看洋人到底念了些什么書,才造出這樣威風的火炮來。
他一顆眼淚也沒有流,因為他實在無法設想這會是真的。一定是消息錯了。小廝隨時都會推開那扇朱紅的院門,父親就在門外,翻身下馬,大氅翻飛在身后。
“貝勒爺,福晉醒了。”侍從來喚,他這才從回憶中猛然驚醒,匆匆起身。
母親像平常一樣,早膳之前要先抽一管芙蓉膏。她臉上沒有半分悲傷,緩緩吹出一口煙,語氣竟有幾分欣然:“幸好你阿瑪是在皇上退位前走的。他若知道自己戎馬半世,到頭來江山卻叫人奪了去,未免也太殘忍了些。”
晉容一愣,眼淚才頭一回盈滿了眼眶。是啊,于軍人而言,為國捐軀,總好過亡國之辱。
“我倒是想就這么隨他去了,不問后事。可你雖然已經成人,到底還是叫人放心不下。我便再茍活幾年,再看看你吧。”母親躺在煙榻上,像說著最尋常的事情那樣,冷冷地說著生死。
“額娘說的是什么話,”晉容垂下頭,“您是一定要長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