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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要與他劃清界限的時刻。
多么嘲諷。
夜晚的風在空曠安靜的場地上呼嘯而過,兩個人隔著一段說近不近,說遠不遠的距離對視著,仿佛空氣都要凍結成冰。
程之崇看著他,神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很冷。
夜色寂靜無聲,蟬鳴仿佛都消逝一瞬。
程之崇最后沒有一句話也沒有說。
他總是不喜歡講話的。
一邊強調稱呼和威嚴的重要性,一邊理所當然地覺得兒子是他的物品,拍拍板就可以做出任何決定,不需要當成一個“要平等溝通”的存在。
身上被搜過,手機被收走,一邊一個成年男人站在他身后,連夜的航班,回到南城,然后回到這里。
程之崇大概覺得不必跟他多說,因為程嘉也每次“關禁閉”出來,都會承認自己的錯誤,并且按照他的規(guī)劃進行下去。
有時會不忿,有時會憤怒,有時會沉默,情緒上下不定,但總歸是沒有出過差錯的。
他總會長大的,總會意識到自己的渺小的。
第七天,房間門開,程之崇走進來的時候,也是這么想。
“想好了嗎?”他出聲問程嘉也,同時抬手瞥了眼腕表。
他剛從會議上下來,還穿著西裝,在另一個會議開始前,見縫插針地來驗收一個項目的成果一般。
程嘉也依舊躺在那里,只是被突如其來的光亮和聲音刺激,不適地皺起眉,然后又緩慢地松開眉頭,緩慢地眨了眨眼睛。
程之崇這會兒倒不急,頗有耐心地等待著。
感官剝奪一段時間后,意識反應會變慢,這是常見癥狀。
過去也常見的。
只是這次他學聰明許多,沒有無意義的哭鬧和反抗。
二十多歲了,也確實該長大了。
程之崇想著,又瞥了一眼表,然后再看他。
他就那么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看著程嘉也躺在那里,用同樣一雙漆黑的眼睛回視他。
好片刻后,他才緩慢地意識到,他好像并不是處于意識不清醒的狀態(tài)。
相反,那雙眼睛平靜,清亮,而又銳利。
程之崇沉默了兩秒,垂眼看著他。
“你在看什么?”
程嘉也閉了閉眼,又睜開,沒有回答。
秘書站在門外等候,比了個時間到了的手勢,提醒他速戰(zhàn)速決。
程之崇耐心告罄,又重復了一遍,“想好了嗎?”
這個問題在同一個地方問過他許多遍。
想好要跟恰當的人一起玩了嗎?想好不允許再撒謊了嗎?想好要跟學校收回住宿申請書了嗎?想好要在國內讀完大學了嗎?
想好要放棄掉你那些不切實際、毫無意義的想法,做一個永遠規(guī)規(guī)矩矩、按部就班的人了嗎?
正如這個同樣的問題被重復過許多遍一樣,得到的回答也永恒如一,沒有例外。
誰是這場爭執(zhí)里的最終勝者,毫無疑問,從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