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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他看著那扇窗,輕聲說道。
話音落在空氣里,幾秒后,程嘉也轉身,沒有像陳綿綿想的那樣,去到隔壁房間,隔著一堵墻的距離,做差不離的夢,而是沿著夜色下的小路,原路返回。
學校還在維修的建筑停在那里,磚瓦堆砌,讓人忍不住想象它修建完成的樣子。
但程嘉也可能沒有機會再看到了。
亮起的手機屏幕上是一條短信,發件人未知,號碼歸屬地是南城。
【今晚十點到學校一樓辦公室來一趟,我想我們有點事情需要說清。】
落款是池既。
程嘉也其實不知道他們之間有什么好說的,本來只是掃了一眼,就若無其事地忽略掉,但池既晚點又補了一條。
【如果你不來的話,我就告訴綿綿,我那些事情,全是你做的手腳。】
事關陳綿綿,程嘉也盯著屏幕,頓了好幾秒,才摁滅,隨手收回包里。
夜色下的學校空無一人,連門衛都不在。程嘉也推門進去,走進唯一亮燈的辦公室。
池既站在那兒等他。
這是兩個人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碰面,在程嘉也看過陳綿綿和池既同桌吃飯、并肩而行、伸手撫摸長發、夜不歸宿、“談戀愛”和“接吻”之后,第一次沒有外人,僅有兩個人的見面。
“說吧。”程嘉也顯得興致缺缺,半倚在門邊,大有趕緊說完趕緊滾,一眼都不想再見的架勢。
池既凝視了他良久,目光緊緊盯住他,情緒濃烈,說不清具體是什么,可能是嫉妒、憤怒、不甘心,種種情緒疊加在一起,被巖漿滾過的共同體。
“我論文的事,是你搞的鬼嗎?”池既死死盯住他,手握成拳,手臂上爆出青筋。
程嘉也抬睫掃了他一眼,“什么論文?”
他沒說謊。
他是真的不知道。
他并不覺得池既是個什么他需要特別費心的人物,要不是陳綿綿,他就是個無關緊要的閑雜人等罷了。
是,他的確是撥過電話,讓周譽無論如何都要找點事情把他拖住,具體卻沒再說,甚至后續都沒有再跟進,只是在當時受了周譽幾句不痛不癢的抱怨罷了。
“一天天的,凈找些破事兒來給我做。”周譽嘟噥道。
他跟池既真的不熟,只是知道有這么個人而已,隱隱約約記得是個好學生,實在想不到有什么可以拖住他的辦法,恰好正值畢業季,轉手托人查了下他論文罷了。
“我真沒辦法了啊,就試這么一下,要是不行,那就真的沒轍了。”周譽這樣跟他說,但彼時程嘉也正在做飯,鍋里滾水咕嚕咕嚕,并未聽清。
沒想到,這一查,的的確確就是查出了問題。
數據造假,結論雷同,種種后果像雪崩后的雪花,鋪天蓋地席卷而來。
也許人家只是隨口一句,卻如此輕松地打破他長久以來的苦心經營,將他的人生驅趕到最低谷。
池既看了他許久,程嘉也依舊是那副冷淡漠然的模樣,好像萬事都與他不相關,瞳孔里透出來的溫度都是冷的。
良久,直到學校外傳來汽車碾過路面的聲響,車前燈的白光晃動,掃過窗邊,他才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