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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秋他們離開的時候，秦嶼執(zhí)意將他們送到了下山的路口：“來日中元，記得幫我燒份紙錢。”

“秦大哥，你要是活不到六十歲的話，我是絕對不會給你燒紙錢的。”

秦嶼看著韋秋有些無賴的樣子，心想，這世上也就只剩了他一個愿意我活下去的人了，于是笑意爬上了臉：“好，為了你的紙錢，我也會再努力多活上幾年的。”雖然這是再明顯不過的假話。

“師父，咱們回去吧。”小藥童攙著秦嶼，望著遠(yuǎn)處積壓的烏云，擔(dān)心又快要下雨了。山上的陰晴總是多變的。

秦嶼順著小藥童的目光看了看遠(yuǎn)方，隨后點(diǎn)了點(diǎn)頭。

路上，秦嶼說：“你知道嗎，我的這雙手，曾經(jīng)也是拿飛刀殺過人的。可它們現(xiàn)在，連筆都不一定提得起來。”

“師父……”小藥童不知道該怎么安慰秦嶼。

好在秦嶼也并不需要他的安慰，繼續(xù)講道：“我本來就是活不長的，能撐這么多年已經(jīng)是我的運(yùn)氣了，所以我沒有什么不知足的。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時間就是這么的不講道理，早個十年，我亦是他們，而誰又能斷定，他們十年后不是我呢？”

秦嶼就這么單方面的說了一路，他很少說這么多話。

而小院的門口，不知何時已經(jīng)站了一個男人。

男人長了一張看起來很像某個大門派的小弟子的臉，看起來不諳世事，不知何為愁苦。

可他的眼神出賣了他，因?yàn)椴粫腥魏我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少年會擁有這樣毒辣的眼神。

“秦嶼。”嘴唇一張一合，原來也能掛上這么猛烈的恨意，“我終于找到你了。”

看著對方陰鷙的面孔，秦嶼有點(diǎn)想笑，明明失去了手足兄弟的人是他，失去了結(jié)發(fā)妻子的人也是他，可趙鳴箏為什么表現(xiàn)地像自己對他做了什么一樣。

“你一直跟在韋秋的后面是不是，我早就該猜到的。”

趙弦的指尖觸碰上微涼的彎刀，露出笑來。秦嶼從前很喜歡看他笑，覺得那笑容很純粹，是全心全意愛慕著自己的笑，像灑進(jìn)黑暗的羽春樓里的陽光。可現(xiàn)在他卻很怕趙弦的笑容，因?yàn)檫@笑容里浸著毒，下毒的人，卻是他自己。

“你跟我回羽春樓，我便饒你一條性命。”

趙鳴箏看著秦嶼，仿佛在看螻蟻一般。

秦嶼不想看著趙弦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遂閉上了雙目，輕聲說道：“我還有幾天好活呢？今日死，明日死，死在哪兒，對我而言都沒有什么區(qū)別。”漆黑的睫毛顫了顫，秦嶼的聲音也停頓了片刻：“可我唯獨(dú)……不想死在你的手上。鳴箏，羽春樓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你的了，而且你比我要適合這個位置，你到底還有什么不滿足的？”

可是，你不是我的了。我從來沒有想要過羽春樓，我想要的從一開始就只有你。

師兄，你為什么就是不明白？

趙弦說不出口，一步錯，步步錯，他已經(jīng)不是當(dāng)初胸?zé)o城府的趙弦了，師兄也不是那個會對著他寵溺地笑著的師兄了。十幾年的情誼，煙消云散，也不過是因?yàn)樽畛醯囊粋€錯誤的決定罷了。

世間的愛侶，到最后的反目成仇，很多時候，都是因?yàn)橐粋€不愿意說一個不愿意聽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