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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是關門聲。
紀馳打開車窗,夏日熱氣撲面,點了一支煙,直到林懷鹿消失在夜色里,他才讓司機離開,再想靜下心來,竟不能夠了。
其實他可以去坐一坐,瞧一瞧林懷鹿的居所,可比起這個,他更害怕看到謝盛,看到房子里是兩個人的痕跡,看到他們親密無間,哪怕僅是簡單的相視一笑,牽個手,或者遞雙鞋,他也不想故作忍受。
所以算了。
紀明德的身體在醫(yī)院休養(yǎng)了大半個月,出院那天紀馳抽不開身,正巧林懷鹿沒上班,就和周伯周嫂一起在紀家的門口等待他歸來。
這個季節(jié)草木正盛,紀明德大病一場,氣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憔悴下來,不過骨子里的莊重是帶不走的,手杵著定制的拐杖,布衣寬松,侃侃而談,依舊是別人無法較之的貴氣。
紀明德進屋,周嫂立即泡了茶上來,他現(xiàn)在是閑人一個,公司由紀馳全權(quán)上手,不需要他過多操心,雖然讓一毛頭小子掌握大局,股東們有意見,但那些不服的聲音都被他壓下去了。
英雄纏住林懷鹿,像個小孩貼在他身上不讓走,林懷鹿寵溺地呼嚕了它幾下軟趴趴的耳朵,把它往屋里牽,陽光剛好灑在他們身上,紀明德無意中捕捉到這副畫面,有金色發(fā)出萬丈光芒。
他招手喚道:“鹿鹿,你進來。”
從玄關櫥窗里拿了一塊備用的肉干誘惑,林懷鹿才擺脫英雄,在紀明德對面的沙發(fā)上坐下:“紀先生,有什么事?”
林懷鹿對紀明德的稱呼一直沒變過,他于紀家的身份在外人親戚面前一概不透風,林懷鹿承認了自己是紀明德的兒子,紀明德沒有將他公之于眾,也是林懷鹿的請求。
他覺得目前的狀態(tài)就是最好的,一旦貼上紀家的標簽,不知又會生出多少麻煩。
紀明德第一次聽見林懷鹿這種想法時,當即斥他胡鬧,既然是紀家人,就沒有藏著過一輩子的道理,后來被他的堅硬和再三乞求的態(tài)度打敗,深思考量之后也就放棄了強求。
只是他一口一個“紀先生”聽著實在不舒服,紀明德虧欠林家母子良多,任憑他怎么彌補,和林懷鹿的關系一如最初,遠不達父子,此時他舊事重提,不過換了一種方式,閑談道:“忙碌了幾十年,一下子撒手不管,還真有點不習慣。”
“生病是很正常,紀先生不要想太多。”林懷鹿頓了一頓,給他添茶,安慰道:“身體才是最重要的,不論發(fā)生什么事,還有紀馳在。”
“那你呢?”紀明德凝視他:“你愿不愿意回紀家住?”
林懷鹿放下茶壺,收回手,眉尖若蹙:“紀先生怎么又提起這個事,我說過的,我一個人挺好的。”
“我知道。”紀明德點頭,順著他的意思說下去:“我以前總覺得自己可以做好父親的角色,到頭來你們都對我避之不及,才發(fā)現(xiàn)我失敗了。紀馳因為他媽的事怪我,你又獨立慣了,還不如當初直接拿錢資助你那樣領我的情。”
“因為是不一樣的。”一個是企業(yè)慈善家,一個是親生父親,對于林懷鹿來講,前者好像要容易接受得多。
紀明德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低首酌了一口溫茶,英雄吃完了肉干,又跑到林懷鹿腳下的地毯上睡著,紀明德看了兩眼,說:“你上你的班,我不會限制你任何自由,我老了,你回來住就當陪我,如何?”
雙鬢新生的頭發(fā)泛著星白,語氣略帶落寞,聽得林懷鹿神色緊擰,他似乎被這幾句話擾亂了,被紛繁的矛盾絞縊著,紀明德沒有說下去,只是目光懇切,后來周嫂過來告知上飯,這件事就住了口。
只讓林懷鹿好好考慮。
得到回復是在一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