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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厚的手掌順著被褥的邊緣一點點攏起,葉月被嚴嚴實實地包裹住,連微小的縫隙都不愿留下。葉月瘦削的身子在他的懷抱中被收攏得更緊,連微微的顫抖都落入掌控。許焱深色的瞳孔里倒映著葉月安靜的睡顏,眉頭微蹙,呼吸淺淡,哪怕沉睡著依舊透著一絲不安。
唇瓣幾乎貼上葉月的發絲氣息落在對方耳側。懷中的人漸漸被暖意包圍,冰涼的手指被裹住帶著熟悉的氣息,一寸寸滲透進意識里。
溫暖的被褥里,彼此的呼吸交錯著,帶著夜晚的沉靜。許焱的眼皮漸漸沉重,連日奔波的疲倦席卷而來。窗外的夜色沉靜,病房逐漸歸于安寧。許焱陷入了沉眠,而葉月被熟悉的溫度包裹,眉心不再緊蹙,整個人安然地蜷縮在他的懷里。
這一夜,兩人都睡得格外安穩。
葉月醒來的時候,天色微微泛亮。
意識還游離在朦朧的邊緣,指尖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意外觸及一片溫暖葉月愣了神不敢動,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輕,生怕自己稍有動作,眼前的一切就會消失。近在咫尺的,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輪廓。
是焱?。?!
側躺在自己身側,眉宇間少了平日里的冷硬難得的松弛。晨光柔和地落在棱角分明的側臉上,一向冷冽的眼睫都顯得格外柔和。
葉月的喉嚨微微收緊,指尖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這些天吃下去的藥,總在昏沉之中看見許焱的影子。有時是窗邊安靜佇立的身影,有時是耳畔低沉的呢喃。不止一次在混沌中伸手去抓總是抓了個空,再睜眼世界依舊只有他一個人。
所以……這次呢?
葉月的手指緩緩抬起,懸在半空,離許焱不過一指的距離。想去觸碰,想去確認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可又害怕!!害怕這一切只是自己幻想出的溫存,害怕指尖觸及的仍舊是一場虛無的夢境。
手僵在半空緩緩收攏,指尖用力地掐著掌心。不真實的恍惚感依舊緊緊裹挾著,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夢里,還是在現實里。
手指輕顫著抵住自己的嘴唇,緩緩咬著指尖,試圖用這種方式讓自己清醒一些。冰冷的指節觸及舌尖,帶來一絲鈍痛,從混沌中拉回一點理智。
還沒確認,腰間的力道收緊熟悉的溫度與氣息驟然包圍著。許焱在身后微微收緊手臂扣進懷里,嗓音低啞透著清晨未散的慵懶:“醒了?”
葉月猛地一顫,指尖從唇間滑落,怔怔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真實感,所有的不安、遲疑在這一刻都被硬生生地打碎。
“……許焱?” 葉月聲音極輕,像是害怕驚醒夢境。
許焱額頭輕輕抵上葉月的鬢角,溫暖的氣息在他耳邊蕩漾。寬厚的大手輕輕拍了拍葉月的背沙?。骸班?,是我,再睡會?!?
眼前的男人,帶著熟悉的氣息和存在感,輕易地驅散了所有的疑慮和恐懼。
葉月的視線漸漸變得模糊不清,卻依然緊緊鎖定在許焱的身上,想要確認,這是否是真的,而不是自己深陷藥物作用下的幻覺。
許焱微微一笑輕聲:“不希望我回來嗎?”
“所以,你是真的嗎?”葉月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質疑自己所看到的,害怕這不過是藥物作用下的一場幻覺,害怕這份溫暖只是自己想象出來的。
“我是真的。” 許焱溫柔地注視著葉月。輕輕地握住葉月微微顫抖的手,撫摸著葉月的手背,告訴他~這是真的,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
葉月的眼角泛紅,眼淚悄然滑落,整個人埋在許焱的下頜前,肩膀微微顫抖。一陣壓抑的抽噎,那種細微的啜泣,哽咽不斷溢出,像是壓抑已久的情感終于找到了出口。
鼻梁那根薄薄的氧氣管在空氣中輕輕搖晃,提醒著仍然被困在藥物的迷霧中,無法擺脫。淚水悄無聲息地滑落,心底的恐懼讓他不敢抬頭去看那雙眼睛。
葉月的胸口劇烈起伏,空氣似乎被無形的枷鎖緊緊束縛,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而斷續,每一次吸氣都像是灼熱的鐵片劃過喉嚨。呼吸困難的感覺一點一點地加重,氧氣根本無法滿足。
手指無力地抓緊床單,指節因用力過度而變得蒼白,指尖微微發抖。痛苦的窒息感讓他的心跳愈加急促,臉色逐漸蒼白,嘴唇也開始發紫。
“葉月?” 許焱伸手探向葉月的額頭溫度異常高,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意識到情況不妙按下按鈕。很快醫生沖進房間:“給他注氧,上鎮定劑?!?
葉月的眼皮輕微顫動,藥物的作用讓他再次陷入深沉的睡眠。許焱死死地盯著那張蒼白的臉,指尖微微發抖,心被鐵錘一下一下地砸擊著。
維斯和斯羽一同出現在病房前,斯羽手里提著從日本買回來的糖,看到熟睡的葉月:“醒來的時候就發病?!?
許焱抬頭看向斯羽,眼神沉重,輕聲回應:“正確來說是……哭的時候發病?!?
維斯上前微微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這些天給他用的都是鎮定安眠類的管控藥,許焱,這個病在某個程度來說更多是心理上。”
許焱不由自主地看向森野問:“這些天,他有收到過什么奇怪的信息嗎?”
森野聽到問題后搖了搖頭表情嚴肅:“并沒有,葉少爺的手機都是被過濾了。”頓了頓補充:“所有可疑的聯系都已經被攔截,沒什么能讓他接觸到的異常信息。”
許焱帶著復雜的情緒:“那是他聽到了什么?”繼續追問。
維斯沉默片刻:“這很難說,精神層面的東西往往比我們想象的更復雜。”翻了翻葉月過往的病歷,指尖輕觸著紙張,眼神微微一沉:“不排除以往的病情復發的可能性。”
維斯把過往的用藥記錄翻開,指尖輕輕掃過一頁頁紙張,面無表情地將記錄遞給許焱。許焱接過那份紙質文件,目光緊緊跟隨著維斯的指示,逐字逐句地看下去。
“這些藥物的使用都是為了控制葉月的焦慮和失眠,短期內確實能夠起到安撫作用,可長期使用可能會加重對身體的負擔。所有都是鎮靜類的依賴性強。”
許焱的眼睛微微瞇起,感覺這段時間的種種都變得清晰了:“他一直在用藥物壓抑自己的情緒?”
維斯點了點頭:“藥物控制了他的癥狀,但并不能治愈根本問題,他的情緒和心理創傷。事實上,藥物的長期使用可能對他產生更深的影響,尤其是在這種情況沒有得到根本解決的情況下。”
“所以你說的病情復發,是指……”許焱沒有繼續說下去,不安的情緒已然在心中蔓延開來。
維斯輕輕推了推眼鏡,“不排除長期壓抑的情緒突然爆發的可能性,情緒沒有得到有效的疏解當一切積壓到達一定臨界點時便會爆發出來。”
此時,門外詩雅的聲音打破了房間內的壓抑,四人轉身看向門口,只見詩雅急匆匆地走了進來。她一眼便看見了許焱,眼神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回想起了酒吧那晚的場景。她的目光轉向床上熟睡中的葉月,眼中立即充滿了擔憂。
“發生什么事了嗎?”詩雅的聲音中帶著些許急切和疑問往葉月的方向看了看。
森野見詩雅走進來:“建議詩雅小姐坐下,我們慢慢談?!敝噶酥覆》恐械囊巫?。
詩雅看著眾人,順著森野的指示坐了下來,手緊緊抓住椅子的扶手,那熟悉的冷靜氣息讓她不由自主地感到一絲壓抑。
維斯輕輕調整了眼鏡,目光依舊冷靜,定格在詩雅身上:“葉月之前有出現過這樣的情況嗎?或者有出現的次數多嗎?”
詩雅沉思了片刻:“確實是見過他暈倒,但并不常見。每次似乎都是在他情緒激動的時候。怎么了?是有些不對勁嗎?”
維斯微微點頭,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嚴肅,“葉月的病情比較復雜,心理因素占據了較大比例?!彼nD了一下,語氣愈加沉重,“這些藥物的控制只能短期穩定他的癥狀,如果心理上的問題沒有得到有效解決,病情很難痊愈?!?
詩雅疑惑:“心理因素?你是說他一直隱忍的情緒?”她的思緒迅速轉動,開始在回憶著每一個細節。
輕聲繼續:“會不會跟他的家里有關系?我記得有一次他喝醉了,曾經說過一些關于家里的事情?!痹娧蓬D了頓,眼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那時他說得很輕,但我能感覺到他當時的情緒很復雜。”
維斯聽后,眉頭微微皺了皺,顯然這番話觸及了某些關鍵?!凹依??如果葉月的心理壓力和家庭有關,或許我們能從他的過去著手,逐步理清這些糾結的情緒?!?
詩雅不安地問:“葉月的病情能治好嗎?”
維斯看向眾人,扶著鏡框:“要治愈這個病,可不僅僅依賴藥物,更多的是讓他面對并處理那些深藏的情感創傷?!?
詩雅轉頭,目光落在一角的許焱身上:“許總,能單獨和您聊聊嗎?”
其他叁人同時轉頭看向兩人,許焱的表情恢復了慣常的冷峻,眼神沒有任何波動,像冰山般靜默無言:“出去聊?!?
走廊的盡頭,許焱停下腳步,轉身面對詩雅。依舊是那副高冷的模樣,沉默幾秒:“說吧?!?
詩雅深吸一口氣,眼神顯得有些猶豫:“葉月曾經問我一些關于——愛的問題,他一直因為自己過去的種種而拒絕別人靠近,但我感覺每次他待在你身邊的時候,會變得開朗起來?!?
目光直視許焱,眼里帶著決絕和憂慮,語氣中不再是平日的輕松:“如果您不是真心的話就停止吧!葉月承受了太多,如果只是把他當作一種責任,或者一時的情感寄托,那只會讓他更痛苦。”
許焱沒有想到詩雅會這樣直白地質問:“你說得對,我不想讓葉月再受到任何傷害?!?
詩雅有些意外:“如果真心的話,就請你保護好!別讓他再次跌倒?!陛p輕地長呼了一口氣。許焱注意到她的神情,挑了挑眉:“跟我說話讓你感到不適?”
詩雅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輕輕點了點頭,似乎并不介意許焱的調侃:“有時候,是的。”
許焱注意到她的反應柔和了幾分:“那好,我放慢些。還有什么要告訴我的嗎?”
詩雅深吸了一口氣,眼神復雜:“葉月...他愛做夢。很多時候,他會告訴我說,現實和夢里的界限變得模糊了,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哪個世界。有時候他會說,夢中的感覺比現實更真實。”似乎在尋找合適的措辭,“我不確定,這會不會和他發病有關系,但...或許能給你一些線索?!?
許焱的眉頭微微皺起:“怎么說?”
詩雅的目光低垂,有些不忍,但還是緩緩回答:“具體的情況,還是得讓葉月自己告訴你。他從不愿意主動提起這些,總是把自己的不安和痛苦藏在心底,不讓任何人知道。覺得,表達出來就是一種負擔?!?
詩雅輕輕將一個盒子遞給許焱:“這是他愛吃的,葉月就拜托你了?!?
許焱接過盒子看著那精致的包裝,冷冽的臉龐多了幾分溫柔,勾著唇:“替葉月謝謝你。”
詩雅輕輕點頭,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微笑,默默轉身朝門外走去。許焱站在原地很久,很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