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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雯兒來說,觀察這位年輕王爺要比聊天繡花有意思得多。于是他看波瀾她看他,經常嘴里跟龐荻說著話,目光卻已拂到了他身上。
“我以前一直以為,只有我哥哥那樣長發寬袍、瀟灑飄逸的男人才叫美。”她突然莫名其妙地冒出這么一句。
龐荻一愣,轉目視她,問:“什么?”
“沒什么。”雯兒一笑,說:“茶烹好了,嫂嫂不請岐王殿下進來喝一杯么?”
龐荻便讓秋娘請他進來。
請他喝烹好的茶,他謝過,輕輕舉起,微抿一口,卻有了驚訝之色:“這茶……”
“這是我嫂嫂從杭州帶來的綠茶,有何不妥么?”雯兒問。
“這茶有荷花清香,杯中卻不見花蕊花瓣,不知是如何制成?”
龐荻告訴他:“荷花清晨開花而傍晚閉合,次日又會再開。所以我將新炒的綠茶放入一個個小紗囊中,白天開花時將紗囊放入花心,這樣晚間花朵就會把茶裹入蓓蕾中,經過一夜的花蕊花香浸染,待次日重開時取出,花香就自然與茶香融合在一起了。我離家前將茶放入花中半夜摘下,花呈蓓蕾狀,茶還在其中。我再以池泥塞莖上的孔,以發絲纏好以保鮮,如此帶在身邊,可保存好幾天。如今飲的茶便是這樣帶來的,只是香味始終不如清晨新采的好了。”
“原來如此。”趙顥淺笑,含著一絲愁苦之意:“以前我的王妃也經常制這樣的荷花茶給我飲。我曾經想問她是如何做的,但一轉念,又覺得此生都會與她度過,她與我朝夕相處寸步不離,我又何必多問,反正有她給我制,我但飲便是。后來她不在了,我就再沒喝到這種茶。也曾采荷花花蕊花瓣與茶同泡,但味道全然相異,我一直想不明白是何道理。每次喝到香味欠佳的茶就會想起她烹制的茶。唉,當時只道是尋常。”
當時只道是尋常。顥說這句話時語調依然如常平靜,但目中滿溢惋惜追悔的神色。他對他的王妃一定懷有非一般深重的愛情——這短短一段話里包含的悲哀令龐荻情不自禁地也為他感到惋惜,她輕輕道:“岐王妃一定是位蘭心蕙質的窈窕淑女,不負岐王殿下眷念至今。”
“王妃為什么這么早就過世了呢?”雯兒把這問題想了又想,終于問了出來。其實她此前聽哥哥說過似乎是溺死的,但現在她很感興趣,希望知道一點細節。
“她……”顥略猶豫一下,最后還是說了:“她失足落入瑤津池中溺水身亡。”
“瑤津池?是那萬荷蔽水的瑤津池么?”龐荻一聽也感好奇。秘府暴書那天,她正是與公主駙馬坐在瑤津池邊的亭中聊天的。
“是。”顥說:“那荷花就是在她亡后第二晚長出的。”
這事龐荻聽公主說過。她說起初池中并無此花,兩年前忽然一夜間生出許多,幾乎覆蓋了一半池面,而且紅紅白白開得甚是嬌艷。那時天氣還很冷,人莫不稱奇。
雯兒卻笑了:“一夜間能突然長出半池的荷花?”
顥沉吟,然后說:“當時傳說是花神顯靈,我卻愿意相信是她魂魄所化。”
雯兒抿抿唇,低頭思索,忽然抬頭問:“我聽說岐王妃是太皇太后的侄孫女,從小養于宮中。如此說來,她是與殿下青梅竹馬地長大的?”
顥頷首:“是。”
“那么,”雯兒再問:“她……哦,我是說王妃、殿下、嘉王、舒國長公主和……皇上,你們都是一起青梅竹馬地長大的嘍?”話一出口她自己都覺得問得笨拙,她其實是想問岐王妃與皇上是否也是青梅竹馬地長大的,但刻意加上那么多人,簡直是欲蓋彌彰,哪有說兄弟姐妹一起青梅竹馬長大的道理?
龐荻蹙眉,悄悄在桌下伸手扯扯雯兒的衣袖,向她微微搖搖頭,示意不要隨便亂問。她有點詫異于雯兒思維的飛躍:這小妮子,到底在想什么?想打聽什么?
這個問題顥也思量了半天,最后還是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