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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屋子里,一眼便望見了床上躺著的人。柳氏的臉色有些蒼白,小產后的女人自然脆弱,當是我見猶憐,鄭曇忍不住也多了幾分憐憫。但轉頭看向唐隸的那一刻,她突然又醒悟過來。
在這允王府中,哪里有她鄭曇憐憫柳氏的資格。
她是強勢的長公主,嫁入這允王府中,人人皆以為她可以將唐隸的心抓在掌中,誰知卻讓一妾室公然入住府中,榮獲了莫大的恩寵。
翠柳當時忿忿不平地說著外面的風言風語,可鄭曇卻還是冷著一張臉,甚至不曾問責。旁人都說,那是她的不幸,可鄭曇知道,她的不幸就在于執迷不悟,一心嫁給唐隸。而不屬于她的東西,又如何能夠服服帖帖地歸順于她?
如今,鄭曇已經看得清切,她不再奢求。只是從柳氏入府的那一刻,她便盡量避免與柳氏接觸,同時也常常找借口推了唐隸本不多的歡|愛之意,偶爾為之,也總在事后喝下避子湯。她心里總也存了那么點可笑的堅持,若是生下的孩子如她和鄭樾一樣,從小目睹父皇與母后疏離的關系,倒不如舍棄掉。
再后來,唐隸也怕是厭煩了,干脆落得清凈,很少會再去鄭曇的如意苑了。如果不是柳氏這次小產,他們算下來已有半個月沒見過面了。
唐隸見鄭曇走進,沖她微微頷首。他的眉頭緊皺,郁色凝集在川字上,想必也是心情不佳。鄭曇揮手,翠柳命人將一些補品送了進來。
鄭曇瞧著柳氏的氣色道:“小產對身子傷害極大,我派人找來了一些補物,你多養著。覺得還是不適的話,讓宮里的太醫來瞧也是可以的。”
那柳氏卻忙低下頭來:“妾身惶恐,勞夫人掛心了,妾身一定好好養病,爭取為將軍開枝散葉。”
聽完這話,鄭曇忍不住在心里苦澀地一笑。孩子,她這一生怕是不會再有了。
從金柳園里往出走,正是春光無限好,鄭曇不由地想起,她初進這府中,雖然面色上不顯,但對未來有著的是如春陽一樣溫暖的心念。可春去秋來,寒來暑往,兩年過去了,她卻已經換了心境。
轉眼便到了十五,這是鄭曇每個月回宮的日子。
這天早晨,鄭曇梳洗罷,翠柳帶路,扶她上了轎子。一路微簸,到了宮門外停頓了片刻,轎子又往里去了。
鄭樾一見鄭曇,急急地跑來:“皇姐!”
鄭曇望著他莽莽撞撞的樣子,丟給他一個帕子,好笑地說:“這當爹了居然還能使人返老還童,跟小時候一樣性急了。”
鄭樾聞言笑了,眉梢間自是幾分得意。這幾年坐在皇位上不是白坐的,鄭曇清楚,她的弟弟是越來越有帝王的氣度了。
一進門就看到了新孕的美人,阮黎的臉圓了一圈,可到底是美人,這樣看著有了幾分豐胰之美。阮黎甜甜地叫了鄭曇一聲,素手下意識地放在了腹部,鄭曇不由感慨,這世間女子似乎都有著為人母的天賦。
宮人端來了一碗銀耳湯,阮黎喝了兩口,突然以帕捂住口干嘔。鄭樾臉上雖有擔心,但顯然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他急忙扶住他,喚人端來了痰盂,污液有幾滴灑在了那無比尊貴的長袍上,卻被當事人無視了。
鄭曇忍不住別過眼,沖翠柳使了眼色,翠柳忙拿來了鄭曇做的小衣和肚兜,看著皇上同那皇后娘娘溫存了一番后,才極有眼色地上前獻禮。
鄭曇抿嘴笑道:“這是我為阿黎肚子里的小家伙做的衣物,還不知男女,就各做了一套。”
阮黎初為人母,想必也是極喜歡這樣的物事,摸在手里,臉上皆是甜的膩人的喜悅:“多謝皇姐,皇姐也要加把勁,爭取也給將軍生個大胖小子。”
阮黎說完,又愛惜地疊了疊手上的嬰兒服,沒有注意到鄭曇眉眼間掩飾不住的倦意。
晚上,鄭樾看鄭曇氣色不佳,留她歇了一會兒,三個人一起吃了晚飯。
飯間,阮黎面前放著一盤炸蝦,被油炸得黃燦燦的,可阮黎看了有些反胃,鄭曇喜吃蝦,笑道:“我吃吧。”
鄭樾抬手,幫阮黎要了一碟青蔥,旁邊的小碗里是鮮醬,她最近倒喜愛吃這平俗的蔬菜。
鄭曇吃到第五只蝦,喝了半碗粥,差不多半飽了。望見侍女正端上一碗魷魚鮮湯,正欲開口說話,胃里一股反胃,緊接著就用五指緊緊攥著桌沿。
阮黎關切地問道:“皇姐,你——”
下一刻,鄭曇猛咳出一大口血,鮮艷的紅色從嘴角蔓延到了白皙的脖頸。
阮黎和鄭樾立刻上前攙住鄭曇的身子,鄭樾驚慌地喊道:“傳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