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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空氣是一種如同海水般暗沉而透徹的藍色?;囊吧弦黄澎o,除了鏟土和男人們呼氣的聲音外,只有他耳邊那奇異的沙沙聲仍在持續。
盧卡闔上眼皮,又吃力地睜開。當他意識到這聲音每一秒都在變得更加清晰時,遠處突然響起厲聲的慘叫,像一柄魚叉扎破海面。
在他上方地面上鏟土的幾人停下手,朝山丘的方向望去。格雷高里大喊了一句什么,推著他們的肩膀讓他們過去,自己則跳下來從土里挖出盧卡的身體,像拖一條地毯一樣把他拖上地面。
……為什么還是沒有人肯發發慈悲,放他一條死路?
盧卡模糊地看見側前方的一人已經填好子彈拉下槍栓,緊張地盯著圣堂之后的某處,而兩個舉著鐵鍁的漢子小心翼翼朝著圣堂的方向前進。格雷高里從身后架著他轉了個身,緩步往后退。
空氣里寂靜了片刻,碾壓雪地的聲音更加兇猛地再次出現了。從東邊,也就是天際線開始透出了一絲金紅色的方向上,一個身影乘著身后疾速的強風從坡下猛然竄出,腳踩一塊長木片砍成的簡陋滑雪板高高躍升起來,流星一般在空中劃出一長道弧線。
盧卡以為自己看見了升起的太陽。
不需要第二眼,他就能認出那頂毛絨絨的毛皮帽子和底下亂翹著的金發,認出那身有些破舊又過于寬大的灰皮襖,認出那雙憤怒的淺色眼睛。他張開嘴,已經忘記了自己正被敵人挾持著,雙手被緊捆住,忘記黎明前的寒冷與一切疼痛,甚至忘記呼吸。
在周圍的喊叫和咒罵聲中,他只是呆呆地看著。這不是幻覺,因為他從不敢有一丁點希求這樣的奇跡降臨。直到他被格雷高里抓住后領向后一拽,腳步不穩差點摔倒,才恢復了神志,忍著胸口的隱痛喘了幾口氣。
女孩在落地的同時立刻旋身扭轉方向,滑雪板揚起一陣碎雪,迷住了最近一個敵人的視線。接著她從雪中沖出來,手中騎兵刀兇狠地劈在那漢子正面,將他打倒在地。之后她不再做沖鋒,只繞開這群人在雪上曲折滑行,從遠處掠過,謹慎地始終保持在射程范圍之外,穿行在墓碑間將其當作掩護。
“跑……”盧卡只來得及吐出一個字,喉嚨就被死死卡住了,無法再發出聲音。
“一條好狗,嗯?可惜還是個崽子。”格雷高里打了個響指,“來吧,有本事就過來!”
他們開槍了。
沒有人能快得過子彈。但是維洛在第一聲槍響之前她已經加速竄進了樹林,借著稀疏的雪松樹干做掩護,從一棵樹后閃到另一棵樹后,再次逐漸朝他們逼近。
格雷高里朝左右邊各揮了一下手,剩下的三個男人舉著槍包抄過去。他們飛快繞到維洛藏身的那棵樹附近,卻并沒有人開槍,而是茫然四顧,仿佛跟丟了獵物。
“在上面,蠢貨!”格雷高里喊道。
但是太晚了。維洛像鷹一樣從高空落下來,把槍手當成墊腳石,狠狠踩塌了他的背,眨眼間捅穿了最近一人的腹部,又拿他當盾牌,堪堪擋下了從極近距離處射出的子彈。她砍斷最后一人拿槍的手,放過了他。盧卡隱約看見她將一個很眼熟的,管子似的物件放進口袋里,踢開另外兩人癱軟的身體,彎腰從雪地里撿起槍。
這女孩臉上沾著對手的血,一手拖槍,一手提著不斷滴血的騎兵刀,朝坡上他們的方向走來,眼睛里燃著可怕的怒火——更可怕的是她的步伐極其冷靜,與一個經驗豐富的老獵手無異。盧卡確信,假使敵人現在對她開槍,她隨時能夠閃身躲開;而如果敵人轉身逃跑,她也隨時可以邁開腿追上去。
格雷高里舉起手中的槍頂住盧卡的腦門。 “叫她停下?!备窭赘呃锼宦晫λf,搖晃著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