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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塞利坐在客廳里,正一手搭在沙發的靠背上,另一手搖晃著高腳杯里的酒。盧卡走出房間時,馬塞利放下酒杯站起來,繞著他轉了兩圈,把他從頭到尾打量了一遍。他忍下這種恥辱,等馬塞利轉到自己背后去時才翻了個白眼。
馬塞利撇了撇嘴,從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什么塞進他的手掌中間。
盧卡低下頭,看見那只金懷表安靜地躺在他手心里,表鏈垂在空中晃蕩著。他沒有說話,只是冷淡地望著馬塞利。
“這會讓您看上去更精神些。”騎兵隊長拍拍他的肩膀,接著壓低聲音,“我拜托一位熟人施了追蹤魔法,以防萬一。避開了您原先留下的法術。知道嗎,硝山有一部分老人仍然相信新年觸碰法術會給人帶來厄運,不過我知道您不會介意的。您自己就是個魔法師。”他沒有接著說下去,但做了個“你明白”的手勢,譏諷的笑容仍舊掛在嘴邊。
“曾經是。”盧卡輕輕皺著眉。他不在乎什么厄運,也懶得管對方話里的刺,可他不喜歡其他人在這塊表上動手腳。
事實上,他沒有預料到懷表會以這種過于輕易的方式回到自己手中。但他還不能停下。他第無數次用大拇指摩挲表面上浮雕的雄鹿和橡樹枝,然后才將懷表放進衣袋,鏈條末端穿過前襟的鈕扣眼。 “午夜鐘聲敲響之前我就會跟伯爵道別,假如你擔心這個的話。”
“毫無疑問。不過我仍然會派人一直在門口守候,以防您,”他笑了笑,“另有打算。”
盧卡也朝他笑笑。眉毛上揚,眼皮下垂,嘴角向側邊拉伸。即使感覺不到絲毫的情緒,乃至覺得惡心,他也能把這個動作做得很好。這是一項他在幼年便掌握的技能,就和騎馬,劍術,古語和歷史等等功課一樣。
而現在為了重新回到那些人當中去,他不得不把這一套撿回來。
披上有毛皮襯里和翻領的厚斗篷之后他下了樓。一輛由三匹馬拉乘的大馬車已經停在旅館門外。伯爵家的男仆,旅店的侍者,乃至馬塞利手下的騎兵,一眾人前前后后地擁在他周圍。這些人全都比他要激動得多,互相之間用非常客套的句式交流,又不時擠撞在一起,叫他幾乎連路也看不清。直到車門被那位男仆拉開,其他人才肯稍微散開去,給他讓出一條通路。
于是他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維持住正常的步伐,渾渾噩噩地朝那運載人的牢籠走去。
當他離車門還有兩步時,起風了。許久不散的濃云豁然裂開,陽光照射下來。他抬起手,轉臉避開翻飛的雪片和刺目的陽光。
有那么一瞬間,透過其他人手肘和肩膀的空隙,他瞥見了那個熟悉的金發的小個子身影。女孩站在對面的街角,正直直地盯著他。
盧卡覺得自己應該揮手打個招呼,或者道個別。他還欠維洛一句道歉。可這是他的幻覺,還是維洛真的從法監部的保護下跑出來了?他應當去確認事情沒有出錯……
維洛似乎想要走得靠近些。當他們的目光對上的時候她卻停下了,猶豫又迷茫地重新退回到墻邊,眼神躲閃著。
那是什么,警惕?她的眼神現在如此陌生,將現在的他與過去幾天里的旅行者割裂成了兩個人。
這刺痛了他。所以最終他只是轉開目光,低下頭跨進馬車,不等仆人動手就粗暴地拉上車門,把自己關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