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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起斗篷裹緊身體,倚靠在窗邊,任由自己的身體隨著馬車微微晃動。冷風從看不見的縫隙里鉆進來,刺痛了他的臉。他昏昏沉沉地睡著又醒來,又做了那個噩夢。
他坐在一列火車上。面前的墓碑上刻著死者的名字:維克多·阿爾貝·弗利斯莫蘭公爵。旁邊一塊矮一些的石碑屬于他的兩位堂兄,科蒂斯和尼克爾。當他慌張地轉過身時,自己靠著的那塊墓碑上并排刻在一起的兩個名字也浮現出來——他的父親和母親的名字。
于是他沿著過道奔跑,想要下車,想要回到初始的地方去。但是火車在行進,本該是座椅的地方全都是一列列墓碑,隨著他的奔跑而延伸,沒有盡頭。其中一些是堅硬的石料刻成的,氣勢恢宏,上面豎立著張開翅膀的引渡使者。而更多的只是一塊薄木板,畫著四芒星,寫著某個人的名字。如同軍隊一樣整齊地排列著的灰色石碑則是士兵的墳墓。
他沖進最后一節車廂,推開那扇鐵門,打算跳車。
但門后是那間圓形的地下室。
夢里這一幕從來都與他記憶里的那一天并無太大不同。只不過在今天的夢里,傳令官長著皇帝伊塞克四世的臉,另外幾人則是穿著衣服的禿鷲與蛇,正為即將倒下的那頭雄鹿的歸屬權大打出手。
盧克里奧·弗利斯莫蘭站在地下室中央那面一塵不染的鏡子前,望著鏡中的自己。
鏡面里的倒影像水一樣融化,又像細沙一樣重新匯聚成形,顯現出另一個更明亮的房間的景象。房間里有別的什么人正在走動,但夢總是拒絕讓他看得更清楚。逐漸地,他的意識從身體中浮游出來,停留在天花板上,看著自己的身體行動。
那個臉色蒼白如紙的十三歲男孩對著鏡子揮下了匕首。血從他左手緊握的掌心里涌出來。
他猛烈地渾身一顫,第無數次從黑暗的夢中驚醒。
沒有血,也沒有墓碑,而他正坐在一輛馬車狹窄陰暗的車廂里,頭發被冷汗浸濕了,太陽穴突突地跳,仿佛有人拿著錐子往那兒一下一下地鑿著。
外邊傳來馬蹄踏在城市的石磚路上的響聲。他咳嗽著,抬起無力的手撩開窗簾一角。馬車已經在城市的道路上行進了。街燈全都亮著,日落后帝國北方最重要的河港城市赫克的街上道依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經過長久而曲折的奔波,現在他終于到達自己原本的目的地了——雖然細節上不免與他的設想有些偏差。
馬車停在一棟建筑前,有人為他拉開車門。他穩住心神,下了車,靴子踩在結冰的路面上。
面前是一家臨河的大旅店,前廳里燈火通明。騎兵隊伍只剩下一半的人,那輛載著兩個昏迷者的雪橇也不見了。被送去了附近的護衛隊辦公所,他猜測。
眼下他們在那里會更安全,而他找的人很快就會到。他勸慰自己,但還是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拇指指甲陷入肉里。
“今晚您可以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們就啟程。”馬塞利說,雙手放在腰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