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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媽媽聽到信只盤了個髻,連洗漱都顧不上就步履匆匆往東院趕。
此時東跨院內吵吵囔囔,幾個粗壯婦人拽著一個丫頭,將她死死按在地上,另有個婆子則是掄巴掌要打,場面混亂不堪。
被這一群仆婦圍在中央的是個年歲不大面容姣好的丫頭,一身衣裳叫人撕扯的亂七八糟,冬襖領口的系扣已叫扯開了,漏出白皙的脖頸,發(fā)間銀絞絲梅花簪也不知被誰趁亂摸了去。
饒是如此狼狽,阿桃依舊垂著眼,不作一句爭辯,僵著身子作一副堅硬神色。
房門咯吱一聲輕輕推開,大夫人身邊管事趙媽媽側身出來,這群仆婦愈發(fā)卯足了勁兒表現(xiàn),身后那婆子一腳踢在她腿窩,兩邊婆子則將阿桃按在地上,粗糲的手掌如同鐵鉗緊緊箍住阿桃手腕。
站在阿桃身前的是錢婆子,見趙媽媽出來了,落下去的巴掌更脆了些。
阿桃到底面皮薄,沒一會臉上就被打的紅腫一片,額上還掛著血,這便是一早大夫人拿茶盞砸的,瞧著分外可憐。
趙媽媽咳了一聲,底下人立即有眼色的停了手中動作,“夫人有話,既是心思不正的,咱們伯府也留不得,如今年下也不好干些晦氣的事兒,便打二十板子發(fā)賣出去吧。”
伯府是個五進的大宅,宋媽媽從聽到消息到現(xiàn)在才趕過來,先喘勻了氣,理了理鬢間掉下來碎發(fā),方才走到趙媽媽身前,滿臉堆笑退下手上實心銀鐲悄悄遞給趙媽媽,“當初是我將這丫頭領進來的,如今沒辦好差事不說,反生事叫夫人不喜,現(xiàn)下我便再把她賣出去,保管賣個好價兒。”
“宋媽媽你也是府里老人了,今日我也勸你一句,少給自個兒攬事。”趙媽媽聲音冷了冷,將宋媽媽遞過來的銀鐲子推開,“大夫人有話,既然這丫頭這般不要面皮勾搭主子,就將她剝了衣裳,拎到大街上當街賣了。”
此話一出,不光是宋媽媽,底下幾個仆婦連帶著一群鴉雀無聲看熱鬧的小丫頭都抽了一大口氣。
趙媽媽繼續(xù)揚聲說道,“大公子開春便要考試,中間再有不安分的,便不是當街發(fā)賣這般簡單了,你們一個個皮子都緊著些。”
話說完,趙媽媽便指使底下方才那扇巴掌的錢婆子,叫她盯好等板子打完就將人拎到街上。
阿桃一顆心愈發(fā)痛苦,其實她早已不是原來的阿桃了。
原主打小艱難,原是陜南人,家中為了給她爹還賭債,沒的商量直接將她賣給人牙子。那人牙子見她年紀雖小,但能看出幾分姿色,本是要把她賣到那等臟污地方去的,原主得知后嚇得魂飛魄散,高燒幾日不退,那人牙子還沒賺到錢,自然不肯貼本給她醫(yī)治,原主苦熬了幾日人夜里咽了氣兒。
等再醒來就成了阿桃,她現(xiàn)在都都不大記得那幾日如何熬過來的,前世今生一直腦海里翻滾,半夢半醒嘴里念叨了幾日的自由平等,有時睜眼看到發(fā)黃破爛的墻壁,心里便懷疑那些高樓林立燈紅酒綠也不知是不是幻境。
而人牙子聽她胡言亂語,只怕是鬼上身,還是花了幾文錢請了仙姑驅了邪,興許是換了芯子,一番請神驅邪過后高燒竟?jié)u漸也退了。
退了燒她嘗試過跑,可沒一炷香就被抓回來了,只因巷子里到處都是那人牙子的眼線,人牙子陰森森地在她耳邊說,
“你如今身契都在官府過過明路了,即便跑得了,也是個沒戶籍的人,若叫拐子拐了,賣到臟污地,或是直接殺了,這世上少你一個可沒人給你申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