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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鶴的攻勢實在沒法對教主構成威脅,教主只不過一個閃身就來到了云鶴背后,幾下擒拿就把云鶴牢牢禁錮在地,膝蓋抵著他的背心,擊打手肘麻穴,鎖鞭一脫手常棣就將他兩手反剪。此時的云鶴就像一只翻不過身的烏龜那樣,只能徒勞地扭動身軀,毫無反抗之力。
但即使這樣云鶴還是沒能從幻覺中清醒過來,他的表情似是極度痛苦,又像是看見了什么十分可怕而殘酷的景象而極度恐懼。常棣越是施力,云鶴就越是努力掙扎,在幻覺中陷得也就越深。
麻煩,這樣下去不行。教主鎖眉,一手刀把云鶴敲暈,然后在他身上翻找起來。云鶴武功在魔教不算頂尖,但一手醫(yī)術和毒術難逢敵手,所以他真正的武器并不是明面上的鎖鞭,而是藏在身上的無數(shù)□□。
常棣主攻的是武道,但畢竟作為西域魔教之主,蠱術和毒術也是過得去的。他從云鶴身上各個角落搜出來一百多種各色藥丸、毒劑、粉末和不知道涂了什么的暗器,一個個放在鼻下輕嗅辨析,只要是有助清醒鎮(zhèn)定功效的都往云鶴嘴里塞。
因為帶著□□迷藥的同時也必定帶了相應的解藥,所以此類丸劑數(shù)量并不少。云鶴的體質接近藥人,教主也完全不需擔心他服藥過量。
等了一刻鐘,估計藥效差不多開始起作用了,常棣便掐住云鶴人中,強制將他喚醒。醒來的云鶴雙目先是有些茫然,后看見教主正冷冷地看著自己,一下子從地下驚跳了起來,表情悚然:“你究竟是……”
教主飛了他一腳,直把他踹到另端墻壁上,嘴角下撇,不悅道:“你說我是誰?還需不需要我再讓你‘清醒’一下?皮癢了是吧。”
“教主……”云鶴眼角居然有些濡濕,他怔愣了半晌,忽而猛地跪了下來,低頭哽咽:“教主,請賜屬下之罪!”
“何罪之有?!背iι裆绮碌皆弃Q約莫是在幻覺中看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才刺激得他終日打雁卻被雁啄眼,深陷藥物的控制不可自拔。
“我……我和大家走散了之后,在迷宮中迷了路,走了很久之后,忽然遇見了和擷芳在一起的朱李。您知道,朱李他總是跟擷芳在一起,把擷芳看作大姐頭,所以我也沒什么疑心。后來,我們遇見了魔物……”云鶴忽然覺得頭很疼,他揉著太陽穴,表情迷惑:“似乎是發(fā)生了什么事……我不知道,我只記得很混亂,然后、然后……”
云鶴狹長的眼驚懼地瞪大:“然后我看見擷芳殺死了朱李。”
“擷芳殺死了朱李?”常棣語氣平平地重復,毫無驚訝之意,內(nèi)心卻在不斷推演著各種可能性。要說信不信,教主是不信的,蓋因此時此地,準則只有一個,那就是懷疑一切。
“朱李被魔物分食,尸骨無存,連變成魔物的機會都沒有,他的那張鬼王假面,被踩成了碎片……”云鶴捂住了眼睛,盡力克制自己的情緒,但他仍未從藥物影響下的情緒大起大落中完全脫離,“我去追擷芳,想找她討個說法。叛徒必須死,這就是魔教的規(guī)矩?!?
“然后?”
“我不知道她往哪條岔路去了,于是只能跟隨我的直覺亂走,但我還是找到了她。”云鶴深深地底下腦袋,悔恨幾乎把他壓垮,“她拒不承認殺人的事實,還對我拔劍相向,我、我被那藥影響,也怒氣上頭,直接和她打了起來,最后我殺了她?!?
常棣挑眉:“你殺了她?”擷芳雖是女子,武功可絲毫不弱,云鶴能殺得了擷芳?即使考慮到擷芳也處在藥物的影響之下,結果也還比較懸。
“我站在擷芳的血泊中,一抬頭……”云鶴忽地抬頭看向教主,聲調拔高:“一抬頭,我看見了另一個‘擷芳’在甬道盡頭對我愉快地邪笑。我就知道,我犯下了不可彌補的大錯……我殺了同伴?!?
云鶴看著自己的雙手,眼簾低垂:“如果我再謹慎一點,我就不會被藥物迷惑住,我就能發(fā)現(xiàn)和我決斗的擷芳受了重傷,根本就不是殺死朱李的那只魔物,也就不會中了該死的圈套。后來,我整個人都好似瘋了一樣,我不知道該怎么面對您,怎么面對其他同僚?我憎恨自己,也憎恨魔物,我陷入了悲痛、恨意和怒火之中……就像任何一個被幻覺控制的蠢貨一樣。”
教主上前一步把云鶴揪起來,一巴掌過去把他的臉打歪到一邊:“我堂堂魔教坊主怎能如此頹唐!你說,你清醒了嗎?”云鶴捂著火辣辣的臉有些傻了,沒說出話來。
常棣又是一個巴掌過去,云鶴躲閃了一下,連忙道:“清醒了,還請教主手下留情!”
“我看你沒有清醒。”常棣無情地戳破:“你若真是清醒了,你會開始懷疑朱李是不是真的朱李,被你殺死的擷芳又是不是真的擷芳。在我看來,一些都太過詭異而順理成章,我不否認你所看到的事情真的發(fā)生的可能性,但我仍舊存疑。”
云鶴點了點頭,他比任何人都希望那只是魔物迷惑人心的伎倆。
“在沒有得到證實之前,先把它放到一邊,我們現(xiàn)在所需要做的便是盡快找到出口,最好趕在所有人之前?!背iκ虑榈妮p重緩急從不迷茫。
“謹聽差遣。”云鶴深吸一口氣,恢復了正常的樣子,希望教主能給他將功折罪的機會。
教主思考了片刻道:“我記得,樸昌曾經(jīng)在你的身上種下過一味蠱蟲?”
“是的,是他培育出來的一只偏門的藥蠱?!痹弃Q運起僅存的內(nèi)力將蠱蟲從手心逼了出來,那蠱蟲沖著教主拍拍翅膀、抻抻小短腿,賣了個萌。
“身為暗武統(tǒng)領,樸昌真是太不務正業(yè)了?!背iπα艘宦?,“不過,樸昌養(yǎng)出來的蠱蟲都與他有感應,你試試讓這只蟲子去找樸昌?!?
那丑萌丑萌的蠱蟲飛了起來,晃晃悠悠地胡亂拍打了一會兒薄翅之后,歡快地朝迷宮的一條路飛去。
他們跟在蠱蟲的身后,出乎意料地,幾乎沒有走多少彎路便找到了樸昌??峙履撬幬镏粚θ似鹱饔茫磺蟹侨松锒疾蝗绾问苡绊憽?
樸昌天生一張娃娃臉,不明真相的人乍看上去以為他稚氣又大大咧咧,但被稱為“狗頭軍師”的樸昌心眼像篩子,比誰都多。要說跌落到第二層的十多個人中,誰從頭到尾都沒有受一點蠱惑,那只能是樸昌了。
樸昌看見了常棣和云鶴顯得十分高興,他手舞足蹈地向他們跑來,捧著那只蠱蟲親親熱熱地么了一口,稚氣的臉皺成一團,開始大倒苦水:“哎喲喂,我的教主誒,可算是找著明白人了!看看之前我遇到的那些傻瓜都成了什么樣子!”
啊,樸昌又要開始碎嘴了……意識到這個之后,云鶴露出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
“那個李暄,哎喲喂,好好的一個徵羽門的漂亮姑娘,瘋瘋癲癲地,扯著藏劍山莊那個汪什么什么的弟子的袖子哭爹喊娘,連琵琶都摔爛了,簡直是個瘋婆子!還有那個東方家的小子,不知道在幻覺里做什么武林盟主的春秋大夢,老子都懶得理他!”
樸昌嘻嘻哈哈地領著教主和云鶴往一個方向走去,一邊碎碎念自己在迷宮中的見聞:“最后就是那路遙……我滴個娘親啊,真不愧是昭明的人,雖然腦子不如何好使,但四肢發(fā)達一點不摻假;他不知道在幻覺中看見了什么,整個人都殺紅了眼,要不是老子跑得快……嘖嘖,就得跟那群不長眼去挑釁他的魔物一個下場了。”
見二人只是沉默地走著,樸昌眼珠子一轉,開始笑嘻嘻地補刀:“對了,我說,教主老大、云鶴老弟,你們沒被那群魔物制造出來的幻覺咋樣吧?”
云鶴鐵青著臉不說話。教主膝蓋也中了半只箭,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樸昌,看你的樣子,似乎是對這迷宮該怎么走很有信心?”都沒有走過回頭路。
“那是,我已經(jīng)把這迷宮走遍了。”樸昌聳聳肩,咂咂嘴,“蠱蟲這種小東西最可愛了,它們是最方便的斥候。話說回來,真不知道全身都是蠱的朱李怎么還沒來跟我匯合,他才應該是迷宮中優(yōu)勢最大的那一個吧。”
一針見血,云鶴被戳中了傷心事,頓時內(nèi)心淚流滿面。常棣給了他一個警告的眼神叫他不要丟人,然后對樸昌吩咐:“那帶我們?nèi)コ隹冢也拢抢飸撚胸S厚的‘獎勵’等著我們,是也不是?”
樸昌笑得奸詐,順嘴拍了下馬匹:“教主英明。對了,那些寶物嘛我已經(jīng)檢查過一遍了,毫無問題,都是上等好貨;全都留給你們、留給魔教,我不貪心,不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