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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絳生比粟立榕早上片刻到達深淵的另一端,甫一入眼便是自己的愛徒半身鮮血淋漓地與暗銀面具人纏斗的畫面。
衛琳瑯的左臂被劃出了一個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汩汩地往外冒,除了此處最嚴重的刀傷外,渾身上下深深淺淺的傷痕不計其數,像被貓科動物玩弄過的獵物般,凄慘無比,卻一息尚存。
衛琳瑯處于絕對劣勢,幾乎要喪命了。
——當然,以上只是一般人眼中看到的情形,點絳生卻能透過表面看到事情的真相:衛琳瑯看似弱勢,其實和宮主勢均力敵,且猶有反壓之兆。
徒兒的傷口確實嚴重,但正因為經歷了游走在生死之間的激戰,反而讓她再次進入了習武之人求之不得的玄妙之境。在這個過程中,人神智清明,*的痛苦抽離,心神溝通天地,一招一式延自自武之大道,頓悟武功劍法種種關竅,一瞬的修行能勝苦練十年。
真正的武道行家才懂得,說一個人習武有天賦,并不僅僅是看他的根骨資質,更為重要的是看習武者的悟性如何。劍法到了頂尖的層次,決勝的關鍵絕不是比誰的劍快僅此而已,而是境界。
點絳生的眼界何等之高,當年會收衛琳瑯為徒,實際上也不是看中了她的習武資質,但如今衛琳瑯的表現倒真的沒讓他失望!試問,江湖上聽說過誰在一流高手的層次就一而再地頓悟玄奧、觸摸到武道的邊界?
點絳生老懷大慰,立時放下心來,不去插手衛琳瑯和天鬼宮宮主的戰斗。反正宮主看見他來了之后,就算之前想下狠手現在也不敢了,如此,正好讓一名后天高手當徒兒的義務陪練!
正巧,此時粟立榕也從另一條懸空繩索上踩到了實地,點絳生便悠然踱步過去,袍裾翩翩,纖塵不染,端得是一副高人風范,可他說出的話卻讓粟立榕瞬間被澆了個透心涼。
點絳生風輕云淡地說:“‘武林盟主’?可笑,連初代盟主呂天策都是我的手下敗將,又何況是你?黃口小兒妄自尊大,這一路上若是沒有你攪事該順利多少?我早便看不慣你,如今,天時地利,我不想再容忍你了。”
粟立榕大驚,不遠處宮主在于衛琳瑯交手,其他人又還沒有過來,一個幫手都找不到。點絳生這種實力的人若鐵了心要殺死他,他簡直叫天不應、無處可逃。而他很清楚點絳生并非是愛說笑的人。
下一刻,點絳生便化身一道白色殘影,瞬時現身在粟立榕之前的位置,而粟立榕則提前預感到了危險,飛速朝洞壁下的甬道逃去。他心知此時再往繩索那頭跑是不明智的,唯一的生路便是通往墓穴二層的這條甬道!
……
衛琳瑯終于從那種玄而又玄的狀態中脫離出來,初時她感到了一陣不適和茫然,就好像一個用慣了輕功的武林高手瞬間被打回普通人的原形那樣,巨大的落差讓她有些恍惚。然后左臂上一陣鉆心的疼痛使她迅速地完全回到了現實,她看了眼立刻脫離戰圈的宮主,仿佛聽她說了句什么“終于解脫了”?又看了看自己鮮血淋漓的左手和握著碧蕖劍虎口撕裂的右手,深深地嘆了口氣。
有人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衛琳瑯回頭一看,原是師父。視線再往后方偏轉些許,卻是武林盟主……不,該說是前任武林盟主粟立榕的尸體。
衛琳瑯有些呆愣,這……這是怎么回事?粟立榕就這么死了?被師父所殺嗎?
想當初,作為盟主主持武林大會時的粟立榕多么意氣風發,他和昭明深夜密商各種陰謀陽謀的那股勁頭,讓人不由地相信他還有無限可能,可以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真正成為當代豪杰,讓別人提到他名字的時候,不再僅僅用“盟主”一詞概括他的一生……
但所有的可能性都被扼殺在了壯年,再沒有豪杰,再沒有盟主,有的只是一具血腥而冰冷的尸體,在場無人有興趣看第二眼。
粟立榕最根本的死因,作為敵對方的天鬼宮宮主看得一清二楚。有威脅和看不順眼只占很少的原因,點絳生此舉更多的意味在于殺雞儆猴。點絳生這是在宣告,這支隊伍他才是掌控一切的人,懷有異心的人最好不要不自量力地挑戰他的權威。
正因為清晰地了解點絳生的目的,宮主就更加不敢放肆、做些什么小動作了。事實上她的神經極度緊繃,剛才點絳生秒殺粟立榕的場景歷歷在目,宮主不會天真地認為自己能像他的徒弟一樣得到寬容……
那個外人眼中殺神一樣的師父正在耐心地給衛琳瑯講解玄妙之境的始末緣由,他暗含期望地說:“也許你繼續修煉下去,境界會遠遠高出你武功的水平,說不準還能成為有史以來第一位憑借一流武功晉入后天之境的傳奇!”
而乍聽聞這一說法,衛琳瑯呆愣得連傷口都暫時忘記了疼痛,她可以嗎?她這樣的武功一直比下有余、比上不足的人,也可以成為名留青史的傳奇嗎?總覺得這是遙遠得一輩子都不會發生在身邊的事,更別提自己有可能成為傳奇故事的主角。
“前輩,琳瑯,你們都在,太好了呃……天哪盟主他!”剛剛抵達此處的白喜瞪著粟立榕的尸身,掩唇驚呼。衛琳瑯只好放下心中的自我懷疑,去跟好友解釋剛剛發生的一切。
陸陸續續地,昭英和天鬼宮的兩名宮人也都來到了這邊,雖然其中發生了一些小意外和波折——比如昭英笨拙地用體重摧毀了其中一根脆弱的繩索,但結果還是好的,昭英被白喜及時地拉了上來,不至摔得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