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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道
石中魚隔日便從石牢里出來了,見他眼眶隱隱發紅,左治峰詫異了好半響,隨即無語,只當這愣小子心肝脆得像根胡蘿卜,還哭了鼻子呢,好笑之余又有些不忍,那樣山里滾泥,追逐走獸,不問俗世玩樂般長大,可不是跟個孩子似的。
可細細看他,又覺得他有什么不一樣了,更沉默了些,垂著頭,多數時面無表情,偶爾眉宇陰郁,那點又二又愣的勁全收斂了。
左治峰心知他受了打擊,還沒緩過來,也不甚在意。
他消沉了幾天,主動向左治峰請求上陣殺敵,左治峰這才真驚了。
“你不怕沾上因果?”
“已經沾上了,與其避開,不如直面。”石中魚滿不在乎地一笑,也不知他用了什么辦法,他的眼眸此時蘊著沉甸甸的黑,入魔的赤紅消失殆盡,“修道本是逆天而行,前怕狼后怕虎,那還修什么道。再說,大道三千條條皆可通,圣人無高下,若這條道走不通,自然能換一條道,天無絕人之路,畢竟,一法通,萬法通嘛。”
怎么個通法,他卻沒再往下說了。
左治峰本能地覺得不對,卻找不出話反駁,只好準了他的請求。
而藏在石中魚身體里的清一色心中雪亮,他越雪亮,心底就越震動。
他從不曾想,石中魚——竟是,這樣一個人,天生隨遇而安的,好似心肺千百個窟窿,怎么扎都傷不著,又或者,只因天生白紙,反而更易染黑。
這簡直,簡直天生適合修魔。
這人起初入了魔,也覺得不對,他本糾結于苗人對他善念的敵意甚至仇視,弄到最后動搖道心,煞氣入體,道心崩潰。
不料過了最初懊惱的糾結,立馬心境通透,見事已至此,他索性借此破功德道,重塑道心,改修斬三尸之法,即斬善念之尸、惡念之尸、執念之尸,至斬斷自身七情六欲,以淡漠之心縱觀世間千態、萬物,最終力證自我,重融三尸,超脫成圣。
清一色簡直要嘆一聲,想得真美。
再則,此人破善念的法子也很簡單,造殺孽,引萬千煞氣入體筑心,以煞破善。
簡單粗暴,令人瞠目結舌,一剎那間,清一色都分不清石中魚究竟有沒有入魔。
徹底通透的石中魚,如開了閘門的洪水,行事再無顧忌,凡人在他眼中,從來似螻蟻,他的善念帶著高高俯視下的憐憫,對面持刀劍揮舞,也不過是強壯點的螻蟻,他殺起來也不費力,且體會了幾天切瓜砍菜的爽快感后,便覺索然無味,由著饕餮馱著他在人堆里橫沖直撞。
行軍一路向南,一路深入,南疆的抵抗猶如臨死的反撲,可惜終究力小氣微,激不起浪花。
石中魚沒骨頭般躺坐在饕餮上,那兇獸張開血盆大口,一陣猛吸,氣旋流卷起幾百個人送進他口中,它貪得無厭,連日來吃得亢奮,也不計較多個平白壓在頭上的主人整天把它當馬騎了。
南疆最后的殘軍被他們逼進了低洼積水、雜草叢生的沼澤地,濕氣淼淼,石中魚一踏進去,便感受到不對,有許多股強橫的氣息在暗處藏匿,他凝神卜卦,那些氣息卻不可捉摸,飄渺不定地浮在空處。
他對左治峰使了個顏色,對方令行軍停留原處。
并沒有用,那些隱匿的氣息動作很快,整齊的隊伍里傳來幾聲慘叫,須臾,慘叫疊成聲浪,傳到陣前,石中魚飛身進人群,靈力蕩滌掃開,慘叫立時停止,他伸臂一展,兩指間捻住了一只不停掙扎,厲聲嚎叫的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