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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她去祠堂里盡孝,好好跪跪逝去的老爺夫人。
青蘅看著不知何時栽倒的柳氏牌位,竟也沒人將之扶起來。
她上前默默將掉到香爐旁的牌位扶回原來的位置,而后到蒲團上認(rèn)認(rèn)真真磕了三個頭。
她沒見過柳氏,只聽阿娘說柳氏夫人最是柔善,心憐下人,當(dāng)年亦是湯城有名的美人。
柳夫人的爹是秀才,在湯城里教些孩子念書為生。
有一些傳言,當(dāng)年柳氏出落得極好,秀才爹早早將她定給知根知底的鄰家。只可惜還沒出嫁,秀才爹不幸病逝,守孝期間柳氏不知怎的入了趙家老爺?shù)难邸?
紅轎子抬進(jìn)了趙家,幾年生了三個孩子,就這樣去世了。
那一年柳棲硯十五,她說她要去考科舉,爹爹沒考上的舉人她一定能考上。
她爹知道她說笑呢,哪有女孩子考科舉的。
女紅刺繡才是女兒家玩的。秀才為自己的女兒出落得如此美麗感到驕傲,很快又難過起來。
“我不求小硯大富大貴,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你不要怪我不把你嫁到那些豪富之家,”秀才苦口婆心,“那些院子里腌臜事太多,我的小硯不能呆在那里面。”
“爹,”柳棲硯笑,“我早知道了,你打算把我嫁給盧良哥,他啊,傻是傻了點,可沒有壞心思,是個過日子的人。”
“這么說,小硯同意了?”秀才笑問。
“我,”柳棲硯轉(zhuǎn)過身去,不要爹爹瞧出她面上微紅,“反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她說著就進(jìn)了屋去,不一會兒又探出頭來,眉眼彎彎:“您做主就好。”
那一夜柳棲硯少女心思,想象著以后的日子。
等她老了,盧良哥也老了,若他們有女兒,那時候是不是女兒家也能去考科舉了。
去當(dāng)大官,去好多地方,去她和爹爹和盧良哥都不能抵達(dá)的好遠(yuǎn)好遠(yuǎn)好高好高的地方。
可沒過幾月,秀才病逝,柳棲硯守孝期間不過是去街上買些菜來,趙老爺于樓上瞧上了她。
任如何掙扎,也不過蜉蝣撼樹,一抬紅轎,孝期未過就抬進(jìn)了趙家。
這輩子都沒能出去。
第一年生了大少爺,第二年生二少爺,第四年三少爺落地,柳氏赴往黃泉路。
也不知她爹爹有沒有在那里等她。
青蘅磕完頭,靜靜起身默默看著牌位。
香爐的香火不盡,牌位的凄然不絕。
她垂下眸,突然就不愿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