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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笑笑和彭越也不是剛走上社會的小年輕,其實能猜到總監的想法,無非是不想站隊,或者說怕站錯隊,無論是他個人還是節目組,都盡可能置身事外。萬一程騫北真得出事,江漫也自然不適合繼續待在節目組,提前放假,算是給一個離職前的緩沖。
章笑笑笑著道:“那我們等你回來啊!這幾個月你就好好休息休息,反正又不缺錢,該吃吃該喝喝,想買什么買什么。”
她噗嗤一聲笑出來:“沒錯。”
然而她雖然臉上笑嘻嘻的,看起來滿不在乎,但心里還是有些郁卒。好在她也不是沒有一點心理準備,決定和程騫北在一起,其實也就意味著卷入了葉家的紛爭,她想什么都不受到影響,繼續清清靜靜生活,肯定是不可能了。
不過章笑笑說得對,反正不缺錢,就好好休息幾個月。
交接了手頭的工作,和同事們吃了頓工作餐,江漫就收拾了東西離開了辦公室。說實話,她還挺有些不舍得的。因為說是放長假,誰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回來。
她習慣了工作日的忙碌,從單位出來,開著車漫游在街頭,一時竟然不知道去哪里,本來是要打個電話告訴程騫北自己放長假的事,但想了想還是算了。
不知不覺開到了一條很清靜的街道,江漫想起來,程騫北開的畫廊就在前面。那畫廊并不盈利,而是專門用來展覽葉老爺子畫作的。已經開了半年多,她知道地址,但還一次都沒去過。想著,便找了地方將車子停下來。
畫廊以葉老爺子命名,叫鶴鳴軒。
因為是周一下午上班的時間,這會兒只有零星兩三個看畫展的觀眾,剩下就是店長和保安。也不知是不是不關心八卦,店長并沒有認出江漫,倒能讓她清清靜靜欣賞會兒大師作品了。
她不懂繪畫藝術,但不妨礙她感受大師手筆之美。
因為不用上班,她也就沒了時間概念,身旁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而且還站了挺久,她都沒覺察,還是那人開口將她喚回神:“江小姐,好久不見了!”
從藝術世界回神的江漫轉頭看去,才發覺是葉敬知。
現在葉家爭產鬧得沸沸揚揚,她作為程騫北的妻子,理論上,葉家人是她的敵人。不過這事畢竟跟她沒有直接關系,伸手不打笑臉人,對方笑著和她打招呼,她當然也是客客氣氣地回應:“你好,葉先生。”
葉敬知道:“不知江小姐覺得家父的作品如何?”
江漫笑道:“實不相瞞,我對繪畫不了解,不過爺爺是國畫泰斗,畫作自然非同一般。”
葉敬知笑了笑,道:“所以讓這些作品流落在不懂其價值之人手中,著實太可惜了。”
江漫明白他的意思,輕笑道:“葉先生多慮了,爺爺當初把畫作贈給騫北,恰恰是因為他最懂他。”
葉敬知鄙薄一笑:“他一個在市井長大的孩子,連藝術是什么都不懂,無非是用盡心思討巧得了我父親的歡心罷了。”
江漫看到過程騫北和葉老爺子談論藝術的場景,自然不會將葉敬知這番話放在心上,只道:"騫北雖然是成長環境不好,但苦難通常就是藝術的來源,徐悲鴻不也窮苦出身?米勒梵高都窮困潦倒,但并不妨礙他們對藝術的追求。在我看來,反倒是口口聲聲談藝術價值的,我覺得才不是真的懂藝術。"
葉敬知對她的話不以為意地笑了笑,道:“想不到江小姐這么維護騫北,我以為你們只是銀貨兩訖的合作關系,在家父面前演演戲罷了。”
江漫做出驚訝狀:“葉先生怎么會這么說?我和騫北戀愛結婚,和普通男女一樣,怎么在葉先生口中就變成演戲了?”
葉敬知笑道:“江小姐,當初你們倆的交易我很清楚。為了錢無可厚非,畢竟一千五百萬不是小數目。但你現在選擇繼續幫他,坦白說,我覺得你不是很明智。良禽擇木,我勸你還是好好查一下他的過去,免得年紀輕輕把自己搭進去了不劃算。”
"謝謝葉先生的提醒,我和騫北是校友,他是什么人我很清楚。"
葉敬知道:“但愿如此。”說著拿出一張名片遞給她,“不過哪天江小姐要是改變主意,打算替我們葉家作證,可以隨時聯系我,我非常歡迎。”
江漫低頭朝他的手看了眼,沒有接過名片,只笑著道:“我也祝葉先生一切順利。聯系就不必要了。”
葉敬知也不強求,收回名片,神色莫辨地笑了笑,轉身離開。
江漫不由得皺起眉頭,這個人的表情太篤定,篤定得讓她有點不好的預感了。
從畫廊出來,已經快五點。
江漫取了車,正要聯系程騫北,約他一起吃飯,卻忽然接到許慎行的電話。
"有空嗎?我想請你吃個飯,有點事情找你談談。”他頓了下,又補充一句,“關于程騫北的。”
江漫問:“什么事?”
許慎行:“我手上有一些程騫北的東西,我覺得你應該會感興趣。”
江漫對于他這種賣關子的方式,其實有些反感,但想到程騫北,還是答應:“行,去哪里?”
許慎行:“曼寧路這邊的云南菜館。”
當初兩人交往時,因為江漫喜歡吃這家菜館的菠蘿蒸飯,一起去過很多次。江漫雖然沒興趣重溫舊夢,但也不好太矯情,便應承了下來。
她趕到餐廳時,許慎行已經先到了,坐在靠窗的卡座,慢條斯理地喝著茶。
人真是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動物,以前江漫就喜歡許慎行這種人畜無害的溫和,但現在看到獨屬于他的這種氣質,心中卻再無任何波瀾。
她在許慎行對面坐下,道:“是什么重要的事嗎?”
許慎行放下茶杯,定定地看著她,半晌才道:“小漫,你真的和程騫北在一起了?”
江漫有些哭笑不得:“我們都已經結婚兩年多了,你覺得呢?”
“我知道你們是協議婚姻。”
江漫道:“就算我們一開始是出于某些目的才結婚,但也就早就假戲真做。”
許慎行聞言黯然神傷地沉默了片刻,低聲道:“如果那次我生日,沒有去看寧冉,你是不是會按約定好的,跟我一起出國?”
江漫遲疑了下,道:“也許吧!”
許慎行抬頭看向她:“那你離開我,到底是因為我和寧冉的關系,還是……其實你并沒有那么愛我?”
江漫愣住,因為她發覺自己也沒有答案。曾經的她,當然是愛許慎行的,而且愛得不管不顧。
可既然這樣愛,為什么又能那么決絕地放棄?
她曾經也以為是因為寧冉,但隨著這段感情慢慢消逝,她不得不承認,或許寧冉的影響并沒有那么大,她之所以放棄,其實不過是,也許自己對許慎行并沒有想象得那么愛。或者說,當年自己以為的愛,不過是對愛情本身的狂熱,是虛幻的,自我感動和想象中的。而一旦這種愛變得具體,她的勇敢和一往無前也就大打折扣。所以才會在臨出國前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