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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安低聲道:“葉先生交代過,這是葉家舉辦的葬禮,程先生不合適進(jìn)去。”
雖然聲音很低,但跟在后面準(zhǔn)備進(jìn)去悼念的賓客,也隱隱聽了大概,好幾個人好奇地看過來。
好在葉家的圈子比較高端,不會不顧體面來圍觀。
程騫北朝大廳里幾個披麻戴孝的葉家人看去,給他提供過基因的葉敬文恰好朝他看過來,對上兒子的眼睛,又心虛地轉(zhuǎn)過頭去。
程騫北心知肚明,卻也不動聲色。
江漫有些憂心忡忡地轉(zhuǎn)頭看向身旁的男人,擔(dān)心他跟人起沖突,暗暗拉了拉他的手。
程騫北倒是比她預(yù)想地淡定很多,大約是不想驚擾了老爺子的葬禮,他并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不滿和抗拒。
在稍稍猶豫了片刻后,他像是做好決定一般,握住江漫的手,朝保安點點頭,輕描淡寫說了句“行,我知道了”,就拉著人轉(zhuǎn)身離開。
兩人往回走了幾步,在一眾前來悼唁的賓客中,迎面撞上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已經(jīng)好些日子沒見過的許慎行,她和一對中年夫婦走在一起,看樣子是一家三口來參加葬禮的。
“小漫!”他開口打招呼。
許慎行母親是葉家二兒媳林清的親妹妹,看到程騫北顯然是有些不太高興,眉頭不由自主就皺起來。
好在當(dāng)年江漫沒有見過許氏夫婦,對上人也就很坦然。
她輕飄飄看了眼許氏夫婦,朝許慎行點點頭:“師兄。”
許慎行在她和程騫北相握著的手看了一眼,道:“好久沒見了!”
江漫還沒再回應(yīng),人已經(jīng)被程騫北拉著走開,剩下許慎行站在原地,失魂落魄般朝兩人背影看了半晌。
“你跟那女孩認(rèn)識?”許母看出兒子的不對勁,皺眉問。
許慎行道:“她就是我以前出國前交得那個女朋友。”
“啊?是她?”許母知道兒子那段感情,本來兩個人說好一起出國,女孩子臨時爽約,害得自己兒子出國后很是消沉了一陣,她聞言舒了口氣,“幸好當(dāng)時分了,跟程騫北一塊兒來騙葉老爺子財產(chǎn)的,能是什么好女人!”
許慎行眉頭皺起來,不悅道:“媽!小漫不是那樣的人!”說著又?jǐn)[擺手,“別說這些了,咱們趕緊去追悼會吧!”
江漫跟著程騫北回到停車場的車上,殯儀館的哀樂漸漸遠(yuǎn)去。江漫看了看駕駛座上一言不發(fā)的男人,發(fā)覺他臉色沉沉,擔(dān)心問道:“你還好吧?”
程騫北轉(zhuǎn)頭看她,點點頭:“沒事。”
其實江漫也沒料到葉家人在葉老爺子過世后,做事做得這么絕,竟然不讓老爺子最疼愛的孫子參加葬禮。這也就表明了態(tài)度,不讓程騫北認(rèn)祖歸宗。
難道就不怕葉老在天之靈生氣么?
好在,看程騫北的樣子,并沒有什么認(rèn)祖歸宗的打算。
她想了想,道:“現(xiàn)在我們回去嗎?”
程騫北道:“等等吧,等待會兒爺爺出殯下葬后,我去墓園祭拜一下。”
江漫點頭,葉家人不讓參加葬禮,又不能不親自送老爺子一程,唯一的辦法就是等下葬后,去墓碑前祭拜了。
程騫北看了看她,道:“這幾天麻煩你了,要不然我先送你回去吧,待會兒我自己去墓園就好。”
江漫輕笑道:“這有什么麻煩的,你要去墓園看爺爺,肯定得我陪你啊,不然葉老看到你一個人,還以為我們鬧什么矛盾了呢!”
程騫北勾了下唇角,道:“說得也是。”
江漫道:“你別想其他的,我這幾天都請了假,會陪著你的。”
程騫北握住她的手,看向她那雙好看的眼睛,默了片刻:“謝謝你!”
“這有什么謝謝的?你別太難過了就好。”說著又義憤填膺道,“葉家人也真是太過分了,竟然葬禮都不讓你參加。葉老這才剛走呢!”
程騫北輕笑了聲:“沒事,反正我也不姓葉。”
江漫看了看他,雖然他嘴上這么說,但臉上的表情顯然是失落和難過的。
脆弱、難過、失落、這是她這幾天在他臉上見到得最多的神情,也是與平日里的他截然不同的另一面。
是啊!他也只是個人,一個有血有肉的人,一個不可能無所不能的人。
正因為這樣,她覺得程騫北對于她來說,變得越來越真實。這種真實是有溫度的,讓人忍不住想要觸摸想靠近。
那些她不愿承認(rèn)的念頭,已經(jīng)快要在這不合時宜的時間里,破土而出。
她有些無奈地想,還真是不合時宜。
本地的風(fēng)俗是,下葬儀式要在中午之前。兩人在殯儀館外沒離開,等到追悼會結(jié)束,喪葬車隊朝墓園出發(fā),程騫北就啟動車子跟在后面。
不管他表現(xiàn)得如何淡定,這場景也實在是叫江漫為他難受。爺爺去世,連葬禮都不能參加,只能等到人群散去后,悄悄祭拜一下。
這實在是太凄涼了點。于是她對葉家那一大家子的印象就更差了。
一直到中午快十二點,下葬儀式終于結(jié)束,葉家人和法師以及親朋好友,總算從墓園離開。
程騫北和江漫這才來到空無一人的葉老爺子墓碑面前。
江漫跟著他一起跪在墓碑前,放下白菊花,點上香燭,重重磕了三個頭。
“爺爺,我和漫漫來送你了!這十年,謝謝你對我的疼愛,騫北無以回報,唯一能做的就是,將你的畫作和手稿保護(hù)好,不讓您的心血再在金錢市場中被玷污。”
說著,他又握住江漫的手:“您放心,我和漫漫會好好的,我以后有人關(guān)心有人疼的,您在天之靈不用擔(dān)心。”
江漫心跳微微加快,因為她忽然有點分不清,程騫北這是跟從前一樣在葉老葉子面前的習(xí)慣性演戲,還是說,是出自于他真情實感的承諾和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