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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時序靜靜看著面前這個年輕男人,忍不住回想自己像他這個年紀的時候,有沒有過這樣的擔當和魄力。答案竟是讓他恐慌——他不僅年少時沒有,他到現在也沒有。
他可能會比周淮琛圓滑、比周淮琛老練、比周淮琛周到,但他做不到周淮琛這樣一腔熱血不計得失的奔赴。
許久,孟時序開口:“你既然這么有信心,為什么不說服她一起來見我,卻要答應她瞞著我們?”
“心理學上有一個概念,叫‘自我暴露與重建安全感’,是指個體有意識地將自己置于曾經歷創傷的類似情境中,重新評估情境做出不同選擇,從成功經歷中獲得積極體驗,修復創傷認知,從而構建應對此類情境的安全感。溪溪小的時候失去母親,又一直以為自己會是那個被父親拋棄、被老虎吃掉的小女孩,以至于她很長一段時間活在失去的恐懼里,為此她極盡嘴甜、乖巧、順從,以此來換取家人的疼愛和保護。時間久了,她或許以為自己的性格本就是這樣。這本來也沒有什么,父慈子孝家庭和睦是很多人一輩子求不來的幸運,她很幸運。只是一旦再次面臨失去,她立刻就會變得緊張不安,郁郁寡歡。”
“但她本性并不膽小,”周淮琛笑著搖了下頭,“她一直都很勇敢,只是自己不知道。所以當她面臨困境,當她意識到自己安全感的缺失,她就會想方設法去找回來。不同的是,她小時候的安全感是尋求你們給予的,而現在,她想自己給自己安全感。她偷偷跟我領證,看起來像是極端的叛逆,但事實是她在為自己創建一個和小時候相似的“爸爸生氣不要我了怎么辦”的情境,也就是心理學上所謂的‘自我暴露’,她在通過相同情境不同抉擇重建小時候缺失的安全感,使自己一點點變得更加勇敢。這樣,當她將來面臨更大的風風雨雨,她就再也不必手足無措,被嚇得像只驟逢風雨的鳥兒。”
“你怎么會知道這些?”孟時序皺眉,“你去問過心理醫生?”
“沒有。”周淮琛眸底漆黑,“因為我和她一樣,這個過程,我也曾經歷過。”
正是因為他看懂了她看似叛逆舉動之下的勇敢,更加懂得她想要跟他共沐風雨的義無反顧,所以即使違背自己的原則,被周閱川責難、被所有人不解,他也仍舊愿意陪她一起,瞞著所有人結婚。
她原本只要離開他、離開令她惶惶不安的源頭就好,又或者等他職銜上去,等到風平浪靜的時候,再來和他談一場破鏡重圓的戀愛。
但她沒有,她不僅沒有退縮,反而勇敢地讓兩人的關系更進一步。她或許還不夠強大,可她一直牢牢握著他的手,從未想過放開。
她值得他不計得失的奔赴。
“最后一個問題。”孟時序道,“你既然已經答應她隱婚,為什么還要來告訴我?”
周淮琛安靜了一瞬。
半晌,他輕道:“我不能讓她因為我,辜負家人。”
她要是家庭不睦也就罷了,結婚說不說都沒什么。可她的家庭太好,她的家人是真的花了心思在愛她,這樣真摯的親情,他舍不得她辜負。
那天周淮琛在孟時序的書房里坐了很久,最終,孟時序沒有再說什么,眼睛里的風起云涌躁動不安無聲地沉寂下去,又像是陷入了難以抉擇的沉思。
周淮琛離開的時候,孟時序忽然叫住他:“等等。”
周淮琛停在門邊,孟時序朝他走過去。
孟時序不是專業人士,男人的力量是有的,但出手不夠快,周淮琛其實不費吹灰之力就能躲開。然而他只是筆直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等著孟時序一拳砸到了他臉上。
孟時序:“你說得都對,但你還是欠我一拳。”
嘴角的傷就這么一直掛到了拍結婚證照,到頭來也沒敢對老婆說是老丈人揍的。
第77章
今天是孟逐溪的生日, 孟言溪一大早就回孟家,準備連著早飯一塊兒,在家呆一整天。
剛進院子就見孟時序獨自站在窗前。客廳里沒開燈, 孟時序穿著毛衫長褲,身形高大挺拔, 臉上的神情沉靜嚴肅。
“爸,”孟言溪走進門, 順嘴問了句,“想什么呢, 這么嚴肅?”
孟時序看了孟言溪一眼,抬步走回沙發坐下,語氣很冷淡:“你妹沒跟你一起回來?”
這么多年, 孟言溪早已經沒脾氣了,好笑道:“爸, 我是您親兒子嗎?能不能有一回、哪怕一回, 您一開口不是在問我妹?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家是生女兒送兒子,女兒才是正經生的, 兒子都是附贈的。”
孟時序還沒說什么, 一道中氣充足的聲音從樓上傳來:“一大早的,就聽見你抱怨。”
孟淮從樓梯上下來。
孟淮年近八十, 兩鬢頭發霜白, 精神頭卻依舊很足,身子骨更是健康。這個年紀的人多多少少都會往醫院跑, 孟淮的身體卻找不出半點兒毛病,體檢報告比現在絕大部分年輕人都漂亮。
孟言溪笑著喊了一聲:“爺爺。”
孟淮從年輕時起就追求無為, 這些年大風大浪里過來,更是心寬, 沒孟時序那么明顯的重女輕男,還曉得關心孟言溪:“有日子沒回來了,公司也沒見你多勤快去,這是談上正經戀愛了吧?什么時候把人帶回來瞧瞧?”
“……”沉默了兩秒,孟言溪果斷道,“要不我們還是繼續聊我妹吧。”
孟淮眼神通徹,笑而不語,往餐廳走去。
一家人移步餐廳,保姆已經準備好了早餐。
老爺子偏愛中式的東西,房子、家具、飲食。孟淮坐在上座,喝了口粥,問孟言溪:“怎么沒去接你妹一塊兒回來?”
孟家的傳統,過生日不一定大操大辦,但都要回老宅,家里人陪著一塊兒過。孟時錦出嫁了,一會兒也會帶著路尋和路景越回來。
孟言溪沒好氣說:“我可是盡了心的,巴巴地要去接她,是她嫌我話多,不愿意跟我一塊兒回。”
頓了一秒,又自己把自己哄好了:“也能理解,小丫頭之前對周淮琛多上頭啊,兩人又正在熱戀,這忽然分手,一時半會兒緩不過來也難免。”
說著又皮糙肉厚地問孟時序:“爸,您后悔沒?要不是您插手,我妹也不能就這么跟周淮琛分了。”
孟時序側眸看著他,沒吱聲,眼神像在看個傻子。
孟言溪無趣地摸了摸自己鼻子,低頭自個兒吃早餐。
孟淮目光在那爺倆兒身上打轉,沉默了片刻,冷不丁道:“溪溪這回反應挺平靜啊。”
“沒回來哭罷了,我去看過她幾次,小丫頭眼睛回回都是腫的。”
孟言溪本來也覺得孟逐溪這回反應過于平靜了一些,不像她的作風。她可是連加個班都忍不了要回來哭的,這忽然跟周淮琛分手,不應該這么風平浪靜。后來去看過她幾回,回回小丫頭眼睛都是腫的,偏偏臉上又有種倔強的平靜感,看得他這當哥的心里真不是滋味。
孟時序立刻問:“眼睛怎么腫了?你就沒帶她去醫院看看?”
孟言溪挑眉:“爸,您真不知道假不知道?去什么醫院,她那是躲著咱們偷偷哭,哭腫的。”
孟時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