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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隱玉踏入的剎那,身后來路消失得無影無蹤。
承曦閉關修養之地恰似鳳棲殿靜室,只不過四周圍墻被寒玉包裹,靈韻充沛,卻也如墜冰窖。墻壁無有窗扇,但并不晦暗,夜明珠與玉石交相映照,發出柔和淡漠的光暈。
室內陳設簡樸,一榻,一桌,一椅而已。
因而,白隱玉幾乎不必費力尋找,入目便是榻上蜷縮的身影。只是,他需得慎之又慎,才敢確信,那就是他要找的人。
以往,他幾乎沒見過承曦尚有意識之際臥床不起的模樣。哪怕交頸纏綿,同榻而臥,他也總是先一步起身,講究且體面。那一回天雷加身,痛入肺腑,那人至少是端坐著的。
白隱玉確認,蜷伏于寒玉之上的戰神殿下神識尚在,他聽到隱忍的低吟,看到彎曲的脊背陣陣戰栗。
撲上去觸碰的霎那,他被燙得一縮,復又緊擁入懷。承曦的皮膚滾燙如火,額角與手心的汗液卻又冰冷刺骨。
小狐貍三下五除二扒下殿下被冷汗浸透的錦袍,也將自己除得一干二凈,抵足而臥,肌膚相親。
九尾瑞狐,天賦異稟,益氣安魂。少年強忍著皮膚灼燒的痛苦,用身體為之澆息反噬之業火。神體存本能亦存感應,承曦渾噩苦楚間,喉中溢出模糊的一聲,“小玉……”
天外天無有日月朝暮之分,也不知過了多少個時辰,那一捧由內而外滿溢到似要焚天滅地的熊熊心火偃旗息鼓。小殿下緩緩松開咬碎的唇瓣,身后少年力竭至虛脫。
臨走前,白隱玉掰開承曦攢得死死的掌心,取出一本賬冊來。翻至最后一頁,果然是那一句,“一筆勾銷,兩不相欠。”
往昔千載,每每便是攥著這樣一句無望之言聲熬苦挨的嗎?
傻不傻啊?
無憂日日坐在鳳棲殿臺階前,憂心似焚,望穿秋水。孩子滿腹愁緒無從訴說,風鳴將軍養傷間隙前來走動,無憂思前想后,終究未吐露半個字。也非是無有信任,若是風鳴亦不足信,那這九重天上也著實過于凄涼了些。只是,上界仙童雖成長迂緩,千年過去,他仍是青澀的孩童模樣,但世易時移滄海桑田,畢竟守著殿下守著鳳棲殿太久,歷經千折百轉磨難重重,無憂早已懂得,六界內外十之八九的事宜,說與不說改變不了什么,不過多拖一個人下水輾轉不安罷了。
“殿下鳳體可有違和?”風鳴憂心忡忡,之前處置東海騷亂,是他自作主張兼之輕敵,以致深陷重圍九死一生,連累殿下匆忙應戰腹背受敵,后又持續征戰,傷痕累累。
無憂嘆了口氣,“我也不知,殿下如今甚少回返。”
風鳴難得機靈,“那豈不是大吉之兆,殿下好事將近?”
無憂琢磨片刻,窺那二人相處氛圍,不似破冰,孩子愁眉苦臉地,“未必。”
將軍不解,“所謂近水樓臺,殿下既然與人家朝夕相處,還藏著掖著不成?有什么誤會疙瘩,解釋清楚不就好了。說到底,原先糾葛皆是形勢所迫身不由己,殿下情深一片矢志不渝,這些年怎么過來的,咱們可都見著了。”
無憂心道,他若是長嘴,還用我多嘴多舌?
小侍童苦惱,“悲歡離合,緣起緣滅,古佛也未必窺得一清二楚,外人無從干涉。”過往千載,殿下抽空便與那古佛徹夜私談,如今再看,竟是一點長進也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