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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祿星君其人,他不甚熟悉,大概花宴上見過那么一兩回,跟在丹靈真君身后,向他敬過酒。印象中的確不是什么正派人物,虛頭巴腦的世俗模樣。神齡不長,卻處事圓滑八面玲瓏,深得大司命信任,破格提拔,算是天帝面前的紅人。若說他乃靠非常手段飛升得道,倒也有那么幾分儼然道理??沙嘘匦牡纂[隱覺得不妥,好似哪個環節出了差錯。
胖子嘰歪,“你的神格值幾兩銀子?星君什么脾氣你不曉得嗎?你說不連累就不連累?年初,我們可是出了一大筆血汗錢,好不容易才續命百年。如今剛過了幾天消停日子,躲都來不及,若非燃眉之急,誰會主動湊上前去?”
瘦子打了個圓場,“說到底,大家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土地老兒,雖說你平日里不摻和君上的生意,咱們是井水不犯河水。但好歹也掌一方水土,吾等在這里對上按時進貢珍寶,在下悠閑度日,也承了您老的不少便宜?!?
社神連連擺手,“神君見外了。”
他話鋒一轉,“咱們承你的情,你也要考慮大家的難處,是不是?吾等于下界逗留,是付了大代價的,哪一回虎口奪寶不是險象環生,且日日如履薄冰,睡不踏實。你以為花船上的飯那么好吃?之前那場風波,大司命在天帝面前栽了跟頭,差點兒遷怒,若不是君上周旋,我等早就卷鋪蓋卷回去了。”他指了指剛剛說話的青年,“喏,就是他從京都生生被貶至此處那回?!?
青年嘀咕,“早知這鳥不拉屎的地界內有乾坤,如此愜意,我才不去什么皇城根呢,白瞎了我那盞千面琉璃燈。”
小狐妖越聽越迷糊,這三人好似是九重天上下來的神仙,卻甘愿長留下界,并且為此不惜代價,甘冒風險。這是哪門子的道理?早知如此,當初何必汲汲營營地修煉飛升,簡直是本末倒置。
殊不知,上界諸多低神小仙亦是同樣想法,可惜悔之晚矣。那云霄之上的天宮,美則美矣,毫無趣味。天生天養的先天神族也就罷了,羽化登頂之后仍舊能夠發憤圖強在天庭博得一席之地掌一處權柄的大神官也好說,更多的則是碌碌無為,分得半面山頭,從日出修煉到日落的靈人散仙。美其名曰,不問世事長生不老,實則循環往復,無聊透頂。
上界無有青樓酒肆,亦無賭坊獵場,沒有除夕的炮竹,也不見端午的龍舟……美酒佳肴只有天庭中心那幾個神殿里的上神才有資格日日享用,花宴的大門也從不對大多數敞開。作為連天宮內殿都進不去的蕓蕓眾仙,屬實要多沒盼頭有多沒盼頭。
所謂,事與愿違,一落千丈,正是他們內心的真實寫照。何況,這里頭不少大妖精怪,歷經過魔王一統下界的時世。那期間,可以說是六界百花齊放得其所哉。沒什么高低貴賤之分,大家憑本事各取所需,各自精彩。怎似如今,修為一旦突破境界,若是不甘于被上界收編,就擎等著戰神的滅業之火好了。
所謂天無絕路,但凡得道升天者,總不乏七竅玲瓏之輩??登f大路走不順溜,大不了開辟點歪門邪道。于是,原本用來磨煉神佛意志斬斷業果的歷劫之道,漸漸演變成下凡享樂的捷徑。試想一下,擁有不滅肉身與多端法術的神仙,優哉游哉地任意游走于花花世界,該是如何暢快愜意。反正下界十年,天界不過數載,只要主管神官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示追究,多享受個百八十年,輕而易舉。當然,凡事皆附帶價碼。于是,天庭暗里滋生出見不得光的生意經。頭腦靈活出手闊綽的小人,以珍寶法器賄賂主事者,便被分配到富庶寶地,吃香的喝辣的。反之,木訥窮酸之流,則被偷偷篡改命格,流放窮鄉僻壤。
這一番勾當,大司命與司祿星君必然逃不脫干系,至于是否尚有同流合污者,暫且不宜下定論。
凡此種種,白隱玉琢磨不明白,但承曦幾乎是見微知著,霍然貫通。小神君氣得攥緊雙拳,泛白的骨節微微顫動。
瘦子對土地老兒下了最后通牒,“你若是不分說清楚,便不要白白耽誤吾等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