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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云不解,怎么會是教壞呢?她們生而為妖,沒有那世外狐仙的好命格。狐妖本媚,采精氣至通靈變化積修正果,妖而求仙乃亙古不變的陽關(guān)道。反而,如她這般天賦異稟,隨隨便便就結(jié)了金丹的妖孽才是異類,千年不遇。她早就探查過,撿來的小狐貍靈脈稀薄資質(zhì)平平,不抓緊雙修提升法力,待她飛升離開便管不了下界俗事,這一老一小豈不要受人欺負?
她好心好意替她們憂慮,婆婆不領(lǐng)情,還給那女娃起了個人間正經(jīng)姑娘家的名字,真是多此一舉。
紫云不以為然,索性眼不見心不煩,聽之任之。是以,她花更多的時間流連塵世,沉迷聽書,愛上看戲。
以上種種,皆如走馬觀花一般于眼前閃現(xiàn)而過,不做停留。仿佛如此自得其樂的愜意生活也不過漫長生命中不值得費心記憶的片段,白駒過隙,云煙浮眼。
紫云的回憶,在那一日的畫面中緩慢而清晰下來。從遇見你的一剎,余生歡喜是你憂愁是你,斗轉(zhuǎn)星移皆是你。
是日,她如往常一般,在凡間任意游走。于酒肆中獨酌時聽聞,風靡京城的戲班子班主回鄉(xiāng)省親,帶回了知州大人賞識的頭牌名角。除了私宴獻技之外,還將于班主家老爺子過壽那一個月,在鎮(zhèn)子中央的廣場上搭臺演出,與民同樂。
而今日,正是獻藝的第一日。為烘托排場,傍晚河岸邊放了整夜的煙花。
彼時,紫云剛從繁華的都城歸來,正對戲臺上咿咿呀呀的唱腔著迷,這種熱鬧怎能錯過。她趕去時,人群已然圍得里三層外三層。一路橫沖直撞加上金元開路,很快她便被主家的小廝引到前排落座。
臺上好戲早已開場,唱的正是那一出近年來從京城流傳各地的《長生殿》。
“春色撩人,愛花風如扇,柳煙成陣。行過處,辨不出紫陌紅塵。”高臺中央,貴妃身姿婀娜,水袖飛舞,顧盼間那一顰一笑如鴉羽輕撫心尖。一字一句纏綿悱惻,真真如珠如玉。大珠小珠落玉盤,余音繞梁,天籟不絕。
臺下癡迷的土包子們哪見過此般風采,一聲聲的“好”字像被掐住了脖子似的,撕心裂肺。
紫云同樣瞧得如癡如醉,連追數(shù)日,日日留下大把的銀錠子,指明犒賞“貴妃”。
此日傍晚,那即將歸京的戲班子于河岸邊包了幾艘畫舫。賺得盆滿缽滿的班主又大手筆,燃起這小地方難得一見的焰火。
紫云于另一艘花船中多飲了幾杯桃花釀,不至于吃醉但燥熱難當,優(yōu)哉游哉地信步溜達于街巷之中,消解酒意。
路過一處昏暗的胡同,內(nèi)里傳來吵嚷聲與棍棒打在肉體上的動靜。她本不欲多管閑事,在塵世間行走的多了,不平之事俯拾皆是,哪管得過來,無謂沾染因果。可怪就怪她耳聰目明,哪怕走出去兩條巷子,暗處的爭執(zhí)依然字字可辨。
“你有本事告官去,班主拿這銀子天經(jīng)地義。”打人者氣焰咄咄。
被打者暗啞著嗓音,“班主與我事先約定,留下三成予我做診金。”
“誰跟你約定了,可有簽字畫押?你別不知好歹,你出爾反爾,贖身的銀子尚未湊齊,還想貪心不成?”
“非是我忘恩負義,實在家中母親病重,離不得人。”
“既然如此,就休怪班主將你掃地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