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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人群已經漸漸散去,麻木而頗感煩躁地抵觸著何敏的哀嚎——該看的熱鬧已經看完了,法庭也就空曠了起來。面對漸行漸遠的人群,何敏兀自嘶喊著:“我爸爸是冤枉的!冤枉的!你們屈打成招!他不會那么做的!他不會!你們放開他!放開他!放開他!”
待何初收監,人群散盡,押著她的兩位特警才終于松了手,他們把渾身濕透了的何敏攙扶到座位上,敬了個禮便離開了。
關門聲清冷而決絕,何敏終于安靜了下來。她不相信,那個曾帶給她無數溫暖與歡笑的男人,竟是如此不堪,她不相信——她也不能相信。
可不相信又如何?無助感猶如熄了燈的法庭一般,漆黑而冰冷地吞噬了她。
“小敏,”陸上清終于還是讓父親把自己推到了何敏的面前,他思慮再三地開了口,“這是真的嗎?”
何敏一驚,仿佛在洪流之中抓到了救命的稻草,她再顧不得什么其他,更來不及細想,就立刻跪在了陸上清的面前,抓住人放在輪椅上的手,驚慌無措地搖頭哭道:“不是的!不是的!陸上清,你相信我,我爸爸不會那么做的!他還說想收你當干兒子,他不是!他不是殺人兇手!”她的聲音沙啞地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一般,凄涼而孤寂。
“我知道了,”陸上清反握住何敏的手,輕聲安慰道,“我會想辦法的。”
何敏看著人溫柔的樣子,半晌都說不出話來,她最終撲在了人的懷里,崩潰地哭了起來。
“我無意害你,”陸上清心想,“若是傷到了你,便讓我用余生去還吧。”他緩緩地撫摸著人汗濕的背,眼底的溫柔卻掩不住他無盡的落寞。
復仇,究竟能如何?逝者已矣,往不可追;存者如斯,究竟涅槃。陸上清思緒飄忽,忽然就記起了他多年前與銀狐的對話,當年的他是多么堅定,才能毫不猶豫地說出這樣的話:“我想留在這里,只要能讓我親手殺了何初,別說幾年,就是幾十年我也等,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都會等下去。”
而銀狐的回答則顯得意味深長:“何初是死有余辜,可何敏雖然是他女兒,如果她是清白……”
“呵……年輕啊。”
當時陸上清年幼,他想不透這句“年輕啊”是什么意思,如今想來,竟是句歷盡滄桑的規勸。陸上清忍不住想,當年師父的話說到一半就被自己搶了,那句“如果她是清白……”的后半句,究竟是什么呢?
按照陸上清當年的理解,是師父教他冤有頭債有主,就算要殺了何初,也不能傷及無辜。可如今想來,真是那么簡單嗎?
何初死有余辜,可他對何敏而言,卻是唯一的依靠,殺了他,便無所謂什么復仇,陸上清就注定是何敏的殺父仇人——既已是殺父仇人,又談什么傷不傷無辜者呢?
冤冤相報,孽緣已成。陸上清心想,若再給他一次機會,他會不會沉住氣地聽師父把話說完,又會不會再像當年那樣,堅定地對銀狐說出同樣的話呢?這大抵就是那“無知者無畏”吧。念及此處,陸上清便忍不住嘆了聲氣:“呵……年輕啊……”
“什么?”陸之義忽然出聲,“小清,你剛剛說什么?”
這一問倒是把陸上清拉回了現實,他自覺失神,便搖了搖頭:“沒什么。爸,你讓小敏住在老院吧,也好有個照應。”
由于事發突然,何初沒能給女兒留些財產,而他的個人財產也被全部沒收,所以現在的何敏,當真是孤苦無依了。可陸上清這么一說,倒是難住了陸之義。
陸之義不是小氣之人,若說單純地收留孩子,他倒沒什么問題,蘇云舸白吃白住了那么久,他連個眉頭都不曾皺過。可老院是他的親弟弟陸之信的舊宅,若是讓仇人的女兒住進去,陸之義就覺得,天理難容。可如果不這么做,那就只有兩個選擇,要么讓何敏住進陸家,要么就任其漂泊。
阿信是陸之義唯一的弟弟,陸上清又是夏春秋與阿靜舍命相保的孩子,可何初卻心狠手辣到要趕盡殺絕。陸之義雖說不會為難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