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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也不見身材走樣,眉宇間反倒多出一股叱詫風云的氣概,說話十分精煉,自然而然地帶著不容人違背的力度。
眼下陸上清切實地感受到了這種力度,只得依言坐好。
“你今天下午干嘛去了?”陸之義頭也不抬,眉間微鎖,手下不停地寫著什么,愣是把疑問句問成了陳述句的語氣。
陸上清心中一緊,謹慎考量地回答:“在街上遛彎。”
“遛彎遛到燒烤攤上喝酒去了?”陸之義抬頭看了兒子一眼,“說謊也挺有技巧,還知道避重就輕。”
陸上清只聽了前半句就瞳孔驟縮,心里“咯噔”一下,一連串地想:“為什么沒發覺被人跟蹤?什么時候開始的?看的這么清楚應該是近距離,跟蹤者是誰?哪個方位?自己沒發現對方,銀狐也沒發現嗎?”手心倏的冒了一層冷汗,還沒來得及緊張完,就聽陸之義說:“我今天跟客戶去看樓盤,就那燒烤攤對面的。剛到地方,還沒下車,就看見你這豪氣萬丈了,直接對瓶吹,看不出你還有這本事。”
陸上清這才緩了一口氣上來,不動聲色地壓下了心里的一團亂,暗道自己太風聲鶴唳,陸之義怎么可能會派人跟蹤自己呢,簡直是自亂陣腳。陸上清看陸之義依舊低著頭奮筆疾書,只好穩下心神組織措辭:“我有個朋友在燒烤攤吃東西,今天遛彎的時候我正好路過就看見他了,他叫我,我就過去跟他說了幾句話。”
“然后把他手里的一瓶酒都干了?”陸之義依舊低著頭筆走龍蛇,只是掀掀嘴皮順口接話:“我兒子酒量真是不錯。”
陸上清結合了一下自己目前的身份,又瞥了一眼桌上的胃藥,估計是陸之義在以“過來人”的立場矯情那瓶酒的問題,于是立刻從善如流地認錯:“對不起,爸,我錯了。”
陸上清自信偽裝成乖孩子的火候夠穩,覺得說一句認錯的話這事就能揭過了,以他對陸之義的了解,覺得這慈愛老爹最多來一番苦口婆心的說教,但是很可惜,他千算萬算,卻沒算出這慈愛老爹真正的本事。
陸之義風來雨去地混了這么多年,什么樣人不曾見過。聽見陸上清利索的認錯,陸之義不假思索地就給這兒子歸了類:凡是認錯太快的,要么是真心知錯悔過,要么是走過場的能屈能伸——任你狂風暴雨,我盡可風來雨去,但就是有本事陽奉陰違我行我素——很顯然,陸上清就被陸之義歸為了后者。
在一個多月的相處了解下,陸之義以為自己兒子是塊木頭疙瘩,規規矩矩有禮有節,雖然跟自己還是比較疏離,但是個老實人沒錯,沒想到今天誤打誤撞看到的一幕能讓他徹底刷新對陸上清的看法。
今天下午,陸之義看到陸上清跟一男子對坐飲酒,眼鏡被卸了下來,原本拘謹而斯文的臉看起來竟是那么陌生,陸上清嘴角上揚,笑卻不及眼底,渾身上下透著肅殺,那畫面卻毫無違和感,像是一切本應如此一樣。陸之義在車上震驚地看著陌生的兒子,直到陸上清戴上眼鏡騎車走遠了也沒能回過神來。
“他是清兒嗎?還是我從來沒有認識過真正的清兒呢……”這個念頭在陸之義腦海中揮之不去。倘若說一開始陸之義對陸上清是百分百的信任,從不用自己歷年經驗去懷疑兒子的任何表現,那么從這個念頭冒出的那一刻起,陸之義就果斷推翻了之前種種對兒子的固有認知,開始透過現象看本質地認真審視起這個兒子了——像審視幾十年的競爭對手一樣一絲不茍。
如果以陸之義前一天晚上對兒子的認識,很可能在聽到“對不起,爸,我錯了”這句話的時候就完全相信他是知道錯了,然而現在,這句話非但沒有起到任何好的作用,還讓陸之義更加確信了一點:自己低估了兒子的混賬程度。
所以陸之義聞言依舊低著頭筆走龍蛇,只掀掀嘴唇說:“那面壁跪思去吧。”
陸上清萬萬沒想到陸之義會這樣說,一時間愣是沒反應過來,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便絆著舌頭重復:“面……面壁……跪……跪思?”
“有問題么。”陸之義依舊筆下不停,頭也不抬。
“爸……”陸上清愕然,不知不覺地叫了聲爸。陸上清覺得對手仿佛一夕之間就開了外掛,讓他從知己知彼的狀態一下淪落成了敵知我不知,陸上清有些無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