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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離開之前,梁時留下一句話,“我今晚會早些回來。”這聲音不輕不重,宛若很尋常的一句家常話。
楚翹:“……”回來作甚?不用與同僚應酬的么?不用謀劃大業?她沒有應下,萬一梁時誤以為她等著他回府可如何是好。
不能讓這種誤會發生!
梁時行至堂屋門口轉頭看了一眼,而這時楚翹也正抬眸看著他,兩人四目相對的那一刻,皆在各自盤算著什么。
楚翹心想:梁時突然態度大變,他這是怎么了?
梁時卻在想:我已經表現的如此明顯,她什么時候能放下戒備?徹底接受我?她這般含羞卻又意猶未盡的看著我是什么意思?
兩人同時看向對方,但為了不讓彼此識破,又同時移開了視線,非常有默契。
如風,如影:“……”大人要上衙了,夫人竟這般不舍,可……怎么也不出來相送?
在如風和如影眼中,自家夫人可能禮數不周。
但梁時心里卻很清楚,這就是他的皇太后,他的翹翹啊,她何曾將誰放在心上過?
梁時終于來了梁府,又恢復了那個冷靜肅重的梁閣老。他的確對她很心急,但并不想逼迫,來日方長,他和她之間還有一輩子可以慢慢蹉跎。
*
楚翹想去一趟相國寺,她去了隔壁楚家陪了一會梁老太太摘石榴,便想了一個借口離開了恒順胡同。
她如今還在禁足當中,闔府上下皆知,故此她只得帶了貼身的兩個丫鬟溜了出來。
相國寺是本.朝的國寺,聽聞十分靈驗,楚翹上輩子經常跟母親過來燒香祈福。
宣府那邊也不知道什么狀況,不管是梁時,蕭湛,還是楚遠似乎都沒有十分的篤定。而且梁時話中有話,他怎么好像對宣府之事了如指掌?
楚翹沒有繼續想下去,她已經不是皇太后了,朝中局勢如何與她毫無干系。
然而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即便她想知道,她也無從可查。有些人天生就是不具備翻云覆雨的能力,她也曾短暫的痛恨過自己的無能,但很快就釋然了,她又不想掌控朝堂,要那么強大作甚吶?
楚翹只想安安靜靜守在家人身邊過著小日子,要是能順道報了上輩子的仇,那就更好不過了。
楚翹認得方丈法師,可惜他已經不知道她是誰了,從廟堂出來,楚翹迎面撞見了一人,只見這人玉冠束發,眉目森冷,力挺葳蕤的五官立在一片秋光之下,竟有一絲絲的和善。
他看著小婦人憂心忡忡的從廟堂中走來,蕭湛淺淺一笑,“這么巧?顏姑娘也來燒香?”
顏姑娘?他此前不是喚她“梁夫人”么?
楚翹沒有心情揣測蕭湛的心思,她上前幾步便微微止了步子,福了一福,“妾身給王爺請安。”
楚翹還未彎下身,隔胳膊肘已經被人握住,蕭湛輕輕一拉,就將她給提了起來,二人身高懸殊頗大,蕭湛低垂著眼眸,溫和道:“顏姑娘不必在意虛禮。”
人可以掩飾愉悅,但是悲傷卻遮掩不住,尤其是像楚翹這樣的人,不高興就是不高興。
更何況是聽聞父親出事之后,她不可能當做如若無事。
蕭湛欲言又止,道:“我會不惜一切代價救國公爺回京。”
楚翹一怔,他這是什么意思?他自稱“我”?而不是“本王”。
楚翹知道自己不夠城府,梁時與蕭湛又都是虎狼之輩的人精,她感覺自己的處境很不安全了。
“王爺這是什么意思?”楚翹任誰都不信任的。
其實,蕭湛一切只是猜測,他沒有揭穿,但幾乎已經可以篤定。而且即便被小婦人給騙了,他也心甘情愿的被她騙一次。這了無希翼的漫長一輩子太過難受。
他道:“我聽聞顏姑娘與楚家交好,那日顏姑娘聽聞國公爺遇害一事,恐怕也擔心壞了吧。”
楚翹神色赧然,她太清楚蕭湛與梁時的手段了,這世上很少有人能瞞得了他們的眼睛。
但楚翹仍舊僥幸的想:我都已經不是我了,他們如何能猜到?即便猜到了,又如何能篤定?
楚翹只是淡淡一笑,清媚的面容略顯蒼白,像搖曳在晨曦之中的玉簪花,柔弱,卻也是致命的招惹人。
“妾身出來的時辰久了,要回去了,王爺請自便。”
楚翹帶著兩個小丫鬟趕緊離開,她上輩子任性時,也經常外出,但二哥都會派人跟著她。
此前梁時沒有回京,她身為一個寡婦,雖是經常惹麻煩,但也不至于招惹上不該招惹的人。
但如今不一樣了,她是梁夫人,自是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與外男獨處,尤其這人還是蕭湛。
蕭湛沒有制止她離開,而是站在寺廟露天臺上目送著她,他看著小婦人疾步走遠,眉頭越皺越深。
這般提防他?她知道了些什么?
少頃,小黑上前一步,附耳道:“王爺,附近有梁府的暗衛,看來梁大人很在意他夫人。”
蕭湛寬闊的胸膛起伏,他眼神微瞇,吩咐了一聲,“不惜任何代價,給本王將國公爺帶回京!”
小黑一愣,疑惑道:“王爺,國公爺若是真的回不來,對咱們不是有利而無害么?”
“閉嘴!”
小黑話音未落,蕭湛當即爆喝出聲,他嗓音醇厚,帶著不可言喻的威懾。
小黑已經很少見到自家王爺如此動怒了,王爺這兩年基本都是在修身養性。他記得還是在兩年前那日,王爺從皇宮回來,突然提著劍去了蕭府,砍傷了蕭家大爺的臂膀。次日,蕭家大爺就死了。
小黑知道,王爺想讓誰死,他便不能活。
*
楚翹匆忙回到了楚家,這時候梁老太太還在楚夫人院子里打葉子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