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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玉在忙著回消息,沒理他。
“小玉!”
“嗯?”她放下手機,車剛好駛入一段隧道,兩個人在黑暗里對視著。
“今天那個小伙子,是你的朋友?”裴均本來想說的是別的,無奈先讓這句話跑出來了。
“不是,是阿裴的大學同學。”攻玉朝外看風景。
“我看你們聊得不錯啊。”
攻玉轉過頭,聽到公公輕輕嘖了一聲。
“他和阿裴更熟悉一點,阿裴和我聊過他,說……”她故意只說半句。
“說什么?”裴均立刻問道。
“秘密。”攻玉故意這么說,她在黑暗中探出手,用指甲捏了捏公公的手背。
“這種事你還要瞞著我嗎,還是你和他之間有什么秘密?”他故意促狹地說,這是他對于兒媳的話勉強做出反抗。
“人都要有秘密的,沒有秘密的話,要么在天堂,要么在地獄……”攻玉側過臉,然后湊到公公的耳邊輕輕呵氣,“你說我們的關系,是要帶到上面去,還是帶到下面去呢?”
“胡鬧!”裴均的臉上有些掛不住了,但不知是酒精的麻痹作用還是別的,此刻卻擺不出什么脾氣,趕忙轉移話題:“空調太足了,你把我衣服先披上。”
車輪碾過減速帶,車身震顫,她的膝蓋擦過公爹的腿。
“阿裴說他有點小心眼,這個人就是你跟他越親近,他便越瞧不起你。”攻玉突然開口,“和某些人一樣。”
“所以啊,人有時候多賤啊,還是若即若離的好。”
裴均聽了這話,心中咯噔了一下。或許兒媳很多事情都看得清楚,只是不說在口上罷了。
“你和文裕也這樣……若即若離?”他冷不丁開口。
“秘密,按照爸爸這個年紀,應該不相信愛情了吧?”攻玉用言語捉弄他。
“愛情可不建立在沒有任何秘密之上。”裴均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
“嗯。”攻玉點點頭,她突然有些犯困,就把頭靠在公公的肩膀上,“我好困啊,先睡一會兒,到了喊我。”
她只是閉著眼想心事,在琢磨著剛剛的對話。
在她的想法里,人和人之間的緣分就是比較薄的,遵照她的性格來說,如果有人想從她的生命長河里面走出去,她也不會說特別地挽留,甚至會覺得正常。
“阿裴的航班改簽了,應該下周就回來了。”攻玉把身子壓在公公的腿上,選了個更適宜的姿勢伏著。
裴均本來也在閉目養神,他在聽到兒子的名字的時候本能地睜開眼。
他帶著一種負罪的心理,恐怕罪惡都是這樣的,一度犯下的罪惡會跟在人身后,不斷迭加新的罪惡。最可怕的是罪人根本不會迷途知返,甚至甘之若飴。
攻玉回到空蕩的家時涌現一股失落,放下東西就去沖澡了,酒精暫時消退后的疲憊讓人什么也不想做。
洗過半程,公公在外面輕敲浴室的門:“小玉,洗好澡來我這里一趟。”
一股子領導的命令口吻,攻玉抹著護發精油,翻了個白眼——她才不去呢。
是夜,一切都靜悄悄的,她躺在床上想著心事。
喜怒哀樂盤踞在腦海之中,但她從來未曾想過,它們是什么形狀,有什么顏色,從何來又向何處去。這聽起來像個宏大的哲學命題,這種推至心靈的思考是她未曾接觸的。
她想著想著心里犯怵,又把思路拉回到人事上,腳踏實地的思考才讓她的心沒有那么晃悠。
她在思考荒唐的結局,這約莫是她好的人生境遇的一種體現——她有后路,有對策,也有人為她托底。
丈夫迷戀自己,是因為她自信妄為:對任何事情都可以表現得有恃無恐,哪怕已經搞砸了,卻還可以從容優雅地想辦法處理。
而這樣的品質是裴文裕匱乏的,他一旦做錯了事情,滿腦子只會想著:完了、完了、完了……
但在這段婚姻關系中,并不是誰壓制著誰。
裴文裕身上也有讓人羨慕的品質——對愛情的狂熱,就像希斯克利夫一樣,野火般的愛。這種愛摻雜著強烈的占有欲與好奇心,容易將人引向另一個角落。
攻玉享受丈夫對自己狂熱的依戀,一種被全然附著的愛戀——就像崇拜者對被崇拜者的朝圣。
只有這樣的愛才不允許變質和背叛,一般世俗的愛只有一種或幾種結果——不是埋沒于精神,就是輕輕滑向其他肉體。
等等,她所自豪的愛情也被她一步步驅趕向世俗的邊界。
那能怎么辦呢?事情的發展已經無力回天了。
她翻了個身,朝里睡著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