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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踏進夜市街心,人流來流去,看似前進,但好像哪兒也沒抵達。
今日本該是個值得慶賀的日子,無論是日升航運,還是日冕號,想要的皆已納入囊中,不過反覆想像過的滿足感,似乎沒有預期中那樣充塞胸臆。
也許董事會那天有吧?那日晴空高遠,烈陽堂堂照入會議廳,她擁兵馬攻城掠池,最終凱旋奪得王國。
也許她該與人分享內心喜悅,霍旻,從頭到尾,她真正的伙伴,密友,若她還盼望自己有真情或真誠,她只愿意給霍旻。
但此時此刻聞邵錦清楚自己并不想去找霍旻,在這深夜時分,也許她該獨處,回聞家。
不,回到那棟她度過六年時光的房子,有月季花園的別墅,躺回自己的床上,打開冥想引導試圖入睡,找到內心的平靜。
心不動,就不是破戒。
也許今日的反常與韓彬毫無關系,只是忽然感到一種極度的孤獨,她竟有些慶幸聞邵鴻活著,她和韓彬說,嚇壞他就好,留他的命,嚇破他的膽他會立刻狗咬狗指證何家,哪有比聞邵鴻更重量級的人證?
韓彬笑了笑,點頭,槍手精準完成任務。
她厭極聞邵鴻,但此時她竟有點想念他那張蠢臉,又蠢又壞,其實她想念的人大約是母親,聞邵鴻幾乎復刻了她的容貌。
其實她也挺喜歡金況儀的,雖然她與聞邵錦瑾的母親一點也不相似,但也許她們都曾試圖在舞臺上表演好一個母親的樣子,那種相似處令她在虛假里,看見一點類似溫暖的質地,至少付出了努力。
只是因為太孤獨了而已。
所以明明該開心該慶賀,卻提不起勁,明明餓著但吃不下東西,明明得到了但不能饜足,陽光已在眼前但內里有個不反光的深淵。
餓鬼道,原來啊,這就是佛家說的餓鬼道。
她對韓彬的感覺絕非愛情之類的東西,她可以肯定,但是是什么其實不確定,欲望吧?餓鬼的欲望,得到了也不會滿足,占領了也很虛無,不該陷入無意義的輪回道。
然而他一把拉住她,在夜市的街心,停住她漫無目的腳步。
看見被拉回的那張臉,韓彬一愣,只知道將那個女人擁進懷里,完全地納入自己臂彎之中。
她哭了,她不是一個會哭的女人,鉆石一樣的眼淚幾乎比燈火更奪目,更璀璨,是這座島嶼最珍貴的東西,她沒掙脫他的手,很安靜,很安寧,好像只是需要一個能將她暫時覆蓋的山洞,在里頭靜靜度過這段時間。
路人側目,畢竟韓彬太高了,兩人衣著漂亮,不知道的還以為拍戲,看兩眼誰也懂了,真是,逛個夜市也能惹哭女友,這男的還是盡早飛了,快放生,難道還留著過年?
一切變得難看,難以收拾,簡直比點了一桌菜又不小心勾翻了桌臺全灑了還狼狽,聞邵錦給自己嚇愣,好像剛剛是別的靈魂奪舍她的淚腺水閘,此時那人見洪水成災,關上水閥,一溜煙逃走,沒半句解釋,留她不知所措。
她竟哭了?
瘋了還差不多。
臉埋在他胸前,逃避了兩秒,整理思緒,戴上面具,也不要解釋了吧,只是一個失誤,「抱歉,我沒事,先走了。」
又成了以往那樣的語調,即使還藏了點鼻音但語調已完全正常,避繁就簡先走了,但他沒理,也沒放手,牽了人往車上去,跑車轟然發動,重新繞山而上,回到他家。
聞邵錦嘆了口氣,沒說什么,到浴室凈臉,下樓時,他在中島前,爐臺上是魚粥,她向來喜歡的,剛剛說餓,但湯只喝了兩口。
撒上蔥花,粥推到她面前,好像該有點尷尬,但確實是餓了,決定先吃東西。
整個胃暖洋洋,什么尖銳的在內里刺得人不適的,一時都給粥糜暫時覆蓋,還存在,只是現在無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