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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濱。
昵稱濱港。
港都,終年都這么海風習習,風里帶腥,也多雨,因為有季風,沒辦法。
「高濱——打造港口與高度的城市?!?
巨型橫幅還沒拆,剛選上的新市長笑容可掬,握拳望向四十五度的未來與遠方,順他目光而去,小津區港邊商街,他也想整頓這一片魚龍混雜的地塊,「干干凈凈整整齊齊,打造質感觀光」,他的政見之一。
外人覺得亂,其實亂中也有序,一整排海產熱炒店即便不是周末,宵夜時段也不算寂寥。
廉價塑膠桌椅違規占據人行道,擺出一個露天咖啡座的氣勢,海景、燈光、美食,如果不理會腥水菜油潑在地上濕了又干涸散發的淡淡熏臭、各式俗艷的霓虹店招,說實在的,和南法蔚藍海岸也并非真的差這么多。
畢竟海就是海,一樣水藍水藍的。
就像紐約的臭味是獨一無二的身分證號一樣,海港城市人類與海洋生物交織的腥氣也是高濱獨特的鄉愁。
那天聞邵錦還記得是個晴夜。
深秋吧,微寒了,她自小到大幾乎不曾涉足此片區域,但那日不知怎的將車開到這里,晃了大半個晚上,也餓了,隨意挑家海產店她坐下吃飯。
撿了最靠海,背著人與店的那張桌,此時她最懶得看見的就是人臉。
海波退潮,在朦朧褪色的月光中上下起伏,遠處能望見跨海大橋的燈影,港都靠山那頭,遙遠的工業區日夜向天空噴吐恨塵,空氣品質算不上好,霧白白的籠過半座城市,海上那座旗嶼島也就隱綽綽的,像蜃景。
三個菜,九層塔爆海瓜子、清蒸姜蔥黑石斑、清炒莧菜,還送碗旗魚丸湯,她隨意地吃,原先是餓的,但食欲不知怎的一下就跑了。
放下筷子她招招手,點來一瓶啤酒。
店家老板娘多望了她兩眼,店是叫八黎海產沒錯,塑膠雨棚,廉價塑膠桌椅,噴香鑊氣彌漫,整條路唯一正宗法國風的大概只有面前這個女人了,雖說她實在格格不入,點一桌菜也沒個同伴。
海瓜子涼了可不好吃,更別提石斑。
啤酒喝不到半瓶,她忽然收回了漫散的思緒,左右五六家店的注意力都倏地集中。
震響驚擾夜色,桌翻椅倒,畢竟是輕塑膠的,和骨牌差不了多少。
又撞又飛,視覺效果特別好,像哥吉拉殺入模型戰場。
除了視覺效果,還有音效,暴喝,臟話,怒吼,沉悶的骨肉拆折重擊的聲音,血量可能還不夠多,有飛濺,但沒聲音。
十多人追擊一人,不像當街劈友砍人,手上不是開山刀,也沒有鋁制球棒。
綁架?
都二十多歲吧,那些年輕的、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頭顱,紅毛黃毛甚至染成漸層色的都有,被追的那人倒是一頭黑發,半長不短,一甩,摔出去幾人,看來都奈何不了他。
他又撞翻一排桌,隔壁店的,用餐客火速退到店里,孩子嚇著但還沒敢哭,直愣愣地張嘴還在醞釀情緒。
店主拿勺沖出來,一看這景況不敢動,也許熟知的人已經認出來了誰,不敢管,店員倒是有序地引導客人進店避難。
有種躲防空警報的荒謬默契感。
聞邵錦端杯喝啤酒,老板娘著急一直招手,「小姐!小姐!快進來啊!」
她懶得挪位置,這里海風徐徐比較不腥,還沒等老板娘接著喊,那男子乓一下撞在她桌面上,翻了那盤海瓜子和魚丸湯,聞邵錦與他四目相接,這才覺察他不知是酒醉還是怎的,半秒不到,他勉力扶了扶桌將自己撐起,繼續戰斗。
為免菜湯弄臟衣服,聞邵錦還是站了起來,沒放棄啤酒,就靠在圍欄邊,反正戰場隨那男人流轉,暴風眼一樣,馬上又掃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