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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策玉眼瞼輕垂，目光閃躲游移，像是不想被他仔細(xì)端詳自己邪氣的眼睛。

“最開始是想報仇，”他說，“我要殺了長奚報仇，為我家人、為你。”

“只要能殺了他，用什么手段、變成什么樣子我都無所謂。”

“可是后來我發(fā)現(xiàn)，我殺不掉他。即使砍掉他的四肢、頭顱，也會重新再長出來，他無論如何都死不了。”

“就這么追著他殺了幾年，我忽然意識到，這樣下去是沒有意義的。”

“于是我想到了另一個方法。”

“我要開啟枯骨生死陣，這樣我就可以重來一次，我如果重來了，阿爹、阿娘、大哥、二姐，還有你，是不是都會活著，是不是都會陪在我身邊？”

“我越想越覺得這是唯一正確的做法，所以我不再追殺長奚，我要借著他重來一次，”說著抿了抿唇，“便是不能重來，死了也是好的。”

褚蘇聞言，五指絞緊了姜策玉手指。

姜策玉繼續(xù)道，聲音很低啞：“可是你沒死，你來找我了。”他親了親褚蘇嘴角：“我們一起再重來一次，姜家不會覆滅，我們也不會分開，好不好？”

“沒有你想的這么容易的，枯骨生死陣開生門的條件玄而又玄，而且就算真的重來一次，我們也無法選擇重生的節(jié)點，或許一切都不會變好，只會更糟，”褚蘇聽完姜策玉的話內(nèi)心是震動的，可震動后又覺心疼，他的聲音很輕，就像哄一個小孩兒那樣溫柔地與他細(xì)聲耳語，“而且你家人一定不希望看到你這樣子。”他親吻著姜策玉的側(cè)臉：“最厲害的臨州小霸王只會打跑所有妖魔鬼怪，不會滿手殺業(yè)，他們一直都是這樣教導(dǎo)你的，不是嗎？”

說著想起蕭風(fēng)說的，苦笑一聲：“而且業(yè)力終會回饋，我這輩子命運不說多舛，但也無常，如今我再回看上輩子做的那些事情，只覺自己死有余辜。我心有愧，便總想著做些什么彌補(bǔ)。所以，為了你家人、為了我、也為了你自己，我們不要一起再重來一次，我們反過來，一起拯救這世道，好不好？”

第94章 同生

姜策玉抓緊褚蘇的手，盯著他看了許久，終于低低應(yīng)了聲好。

他想起來十二歲，煉出金丹的那一年。

那年父親告訴他這世道無情，唯有強(qiáng)者為尊，但也同樣告訴他，尊者不避卑，強(qiáng)者不凌弱。

這樣久遠(yuǎn)、稀薄的回憶怎么會在這一刻想起來。

細(xì)微又無法忽視，讓人喉頭淤塞，連呼吸都變得不順暢。

確如褚蘇所說，他家人絕不愿意看到他滿手殺業(yè)。

可是。

可是……

他已經(jīng)在心底謀劃了那么久，甚至在自己精神恍惚時的幻想里，他與家人只是短暫的分別，他想了太久，篤定了太久，這樣突然被推翻，到底一時難以接受。

褚蘇將姜策玉擁入懷中。

他輕輕拍著姜策玉的背，沒說話。

姜策玉額頭抵在褚蘇胸口，肩頭微微聳動起來。

最初是輕微的、難以察覺的，漸漸地，變得劇烈，聲音也變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