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纖細(xì)的手指尖輕輕一撥，第一個音調(diào)出來后，停頓了很久。

那一聲怎么能孤寂到如此地步呢？

單調(diào)而孤零零的音符，像極了一封才寫到第一個字就停筆的告別信。

滴下的墨是濃到化不開的不舍，顫抖的手竟找不準(zhǔn)下一根琴弦。

那幾聲斷開的前調(diào)如同老樹上的寒鴉，啞著嗓子干巴巴的斷斷續(xù)續(xù)的叫了幾聲。

顧棉被這幾聲惹得又落了淚。

他怎么會不懂

自來這個世間，周卜易就是孑然一身的。

無人知他冷暖，無人問候安否。

同樣孤寂的還有顧棉，在那個殺機四伏的年月，不得不裝成一個廢物的顧棉。

音調(diào)卻忽然變了，柔和似春風(fēng)，輕輕拂過臉龐。

寂寞如雪的日子里，相伴的至少還有彼此。

于是腳底下踩著的刀刃，也都綿軟起來，好似那些最溫柔不過的往昔。

音符越來越歡快，聽不到多少悲意，好像這根本不是決別。

顧棉，我沒有帶著悲傷走。

過往早就釋然，我只想為還在枷鎖中的人掙一個自由。

我只愿這世中，再無人能對你產(chǎn)生威脅。

一想到這些，我走的時候，就會很高興。

可……

歡快的曲調(diào)又一點點慢下來，漸漸成了惆悵和難過。

我不想離開你。

我不得不離開你。

高興不會持續(xù)太久，也許合眼前我還是會落淚。

怎么就……不能讓我再多陪陪你

怎么就……這么快就要結(jié)束一生

從前我只覺這煎熬的一生實在太漫長，恨不得早早結(jié)束才好。

可如今我竟如此不舍。

我舍不得你，舍不得那些快樂。

飄搖兮，惶惶不可終日。

風(fēng)波定，奈蜉蝣之暮死。

怎么就這般無可奈何

果然好景都是不長的。

一曲既罷，以幾個遺憾的音符結(jié)尾。

周卜易把顧棉摟到懷里，輕輕拍著他的后背，“睡吧，彈也彈了，該睡了。”

“快睡，明日……為你加冕。”

周卜易把人拍睡著，自己卻久久不能闔眼。

太不舍了，最后一夜了……真的是最后一夜了……

直到天亮，直到周卜易幫顧棉穿上墨色打底、紅色花紋帶金邊的龍袍，又在顧棉的幫助下，正了正代表國師身份的綸帽，兩條長長飄帶垂在周卜易腦后，被風(fēng)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