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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爬起來又覺得自己應該遵照言嘯的安排繼續在這里裝睡。他在被子里屈著腿把自己縮成一團，最后干脆連頭都悶進了被子，或許是因為缺氧，竟迷迷瞪瞪地睡著了。

言嘯把電腦放在茶幾上，弓著背坐在沙發里，心不在焉地看著屏幕。雖然請假了，他郵箱里依然收到幾封工作郵件。所幸沒有要緊事，他一一回復，處理妥當，然后又切出之前在看的文獻，卻無論如何也看不進去。

他其實想過，把小河帶到母親面前，讓他們互相熟悉一下，然后就向母親坦白，告訴她，這個人其實不是我的房客，而是我想要相伴一生的愛人。

為此，他事先做了許多鋪墊，提前向母親介紹了小河的家庭情況工作情況，介紹了他的性格和為人。他有信心，自己的媽媽這一生經歷太多，見識太多，她不是思想保守頑固不化的人，她也該了解自己的兒子，該相信言嘯做事穩妥，心中有數。

但是，當他真的帶著俞小河走進家門，面對這位頭發花白的親人，他還是膽怯了。他有意營造三人間親切自然的氣氛，但他不敢開口說出心中醞釀已久的那些話。

或許再等等……這才是第一天，言嘯這樣安慰自己。正想著，媽媽似乎結束了午休，走出臥室，也來到客廳。

言嘯指指自己的臥室，示意小河在休息。他在腦中抹掉剛才那些煩亂的思緒，輕聲說：“忘了告訴您，上午苗老師來了，好像找你有事？”

媽媽理理稍微睡亂的鬢發，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沒再多說。她瞥了一眼言嘯電腦屏幕上的文件，起身去又去拿了一些水果，擺在茶幾的果盤里。

“別忙，家里又沒外人……”言嘯阻止她，“還有什么活兒需要做的，玻璃擦了嗎，衛生都打掃完了？剩下的都交給我倆做就行。對了，你等會兒看看我拿回來的東西，要是還有年貨沒買齊，再出去買一些。”

“你說你，帶那么多東西回來做什么，假期結束你回去上班，家里就我自己，根本吃不了。”媽媽抱怨著兒子帶回來的大包小包。

言嘯笑了笑：“這不都是跟您學的，每次我走的時候，您都給我裝一大堆吃的，我也吃不完啊。”

“你帶回來的這位小朋友……”媽媽話鋒一轉，兒子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她注意到言嘯的驚惶，繼續說：“長得挺機靈，為人倒跟你說得差不多，本分老實。”

言嘯大氣也不敢出，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母親的表情，靜靜等待下文。

母子二人對視了幾秒，卻沒人繼續說話。

“嘗嘗桔子吧，我昨天買的，挺甜。”媽媽拿了一個桔子塞到言嘯手中，不再提剛才的事，自己徑直走去廚房收拾年貨了。

言嘯看著母親的背影，心煩意亂地摩挲著桔子粗糙的表面，他從未覺得如此進退兩難，不知該怎么走下一步。

晚飯后，三人各占沙發一角，一起看電視。節目自然言嘯的媽媽選的，先是新聞，然后便調到了科教頻道。

紀錄片里，獅子又在獵食羚羊，旁白的男聲渾厚深沉，語氣不疾不徐，緩緩將觀眾帶到那片生機勃勃的草原之上。小河坐在言嘯媽媽的身邊，本有些不知所措，誰知竟慢慢被電視節目所吸引，看得入了神，甚至在獅子咬斷羚羊喉嚨的那一瞬間發出一聲輕微的驚叫。

母子二人都朝他看過來，他馬上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窘迫地低著頭，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言嘯拿了一個桔子，剝了皮分成兩半，先給了媽媽一半，又把另一半塞給俞小河，柔聲說：“別見外，吃桔子。”

這時門鈴響了，言嘯起身去開門，竟是上午那位苗老師頭戴鴨舌帽，身著呢子大衣，拎著一些水產站在門口。

“苗老師，快請進！”言嘯很是意外。

“閨女單位發了一點海鮮，給我拿去了，我又不會做，也吃不了，就想著給高老師帶來了。”他把東西遞給言嘯，“嘯嘯快去放到冰箱里。”

言嘯望向自己的媽媽求助：“這……苗老師，我家已經買了不少魚蝦海鮮之類的，冰箱里也滿了，放不下了。”

“老苗，我兒子總不會騙你，我家該買的都買了，也沒地方放了，拿回去吧。”高老師親自來到門口，言嘯連忙給她讓地方。

“高老師，這可都是鮮貨……”男人爭取了一句，也沒再堅持，他往屋里看看，問，“家里來客人了？哎我這來得不湊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