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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凌兩字結束對話,哪里是處死,分明是說再來叨擾他沉思的人一律處死。
太監戰戰兢兢退到門口又聽天子的聲音如同從九天之上的高寒處傳來——
“那叼奴是誰?”
太監忙不跌跪下道:“回、回稟陛下,好像是昨夜死在芳菲殿的蕭婉儀的貼身嬤嬤,叫姜雉。”
弘凌想起錦月抱著映玉尸首大哭的樣子,映玉曾是她寶貝疼愛如命的妹妹……
“算了,將她趕走,令她不得再來。”
姜雉在芳心殿外哭著怒罵,瘋了一般,太監在外圍驚慌,怕她沖進去驚擾了皇上他們擔待不起,羽林衛手拿長劍將她圍住。
進去通稟的內監帶著弘凌命令出來附耳統領,統領下令將姜雉捆綁起來丟回冷宮。
“放開我,我要找我們夫人,婉儀、蕭婉儀……二小姐……我的女兒,你在哪兒啊……”她被捆綁住,仍凄聲尖叫。
統領不耐,喝道:“蕭婉儀不會再應聲了,昨夜她已被代王逆黨刺死芳菲殿,尸首在寶華殿停著,你要找她就化作鬼魂去找吧!”
先前姜雉一直喊著要找女兒,眾人現在才知道原來她要找的是昨夜慘死的蕭婉儀。
只是,蕭婉儀和這卑賤叼奴的女兒有什么關聯?眾內監羽林衛疑惑。
錦月在一股血腥和濃烈的藥味中有了些許意識,隨著神志越來越清醒,她周身的痛感越發劇烈,尤其十指,如同被鋒刀割斷了般。
“小黎……小黎……弘凌,小黎有危險……弘凌……”
“錦兒我在,不怕,小黎沒有危險,就在隔壁的殿中睡著。”
這陡然而來的男人沉聲,冰涼涼的又含著一絲深沉藏匿的柔軟,撞入錦月耳朵,讓她猛地就睜開了眼睛。
錦月在夢魘中不安的面容先是一絲喜,可那絲喜還沒化開就在逐步清醒的理智操控下冷靜下來。
弘凌看著她打著骨朵的喜悅,凋零成霜冷,心頭也跟隨一起凋零了凋零。他清晰看見她聽見自己聲音時的喜悅啊……
“你將代王如何了?”錦月忍著肺部的不適道,夾雜幾聲咳嗽。
床榻寬大,更顯得這女子身材消瘦,面白如紙楚楚可憐。弘凌咬了咬牙:“你怎不問我如何,可有受傷?”
錦月鼻子笑了笑,可余光卻也不住將弘凌掃了一眼,連她自己都沒有發覺這個潛意識的動作。
“你是天子,關心巴結你的人只怕排都排不過來,哪里輪得到我來關心?”
弘凌氣得咬牙,剛才在心中涌動的溫柔都被壓了下去,他控制不住胸口橫沖直撞的怒氣,只恨不能殺人飲血。所以他一把揪住錦月的衣襟將她提起,湊到鼻尖下。
“你便不能說點好聽的,取悅我么?朕的心也是肉長的!”
“好聽的?好,我當然可以說。”錦月輕飄飄一挑眉,“只要你即刻放了我和小黎,隨代王北上封地,我此生都會感激你、記得你的恩情,你覺得好聽嗎?”
我此生都會感激你、記得你……
弘凌一愣,一瞬間的心動動搖后,是理智帶來的怒火。
“朕為何要放你們走?代王犯上作亂,弒君篡位!北上封地?他只有下落黃泉!”
弘凌只想殺人,連話語都煞氣騰騰,錦月被他氣勢迫住,卻也不只是因為弘凌模樣的可怕,更是弘凌這句話包含的信息。
“放開我,代王不過是入宮見我,并沒有弒君篡位,放開我,我要去見他!”
錦月跌跌撞撞掙扎,內監、侍衛進來阻攔,可又怕傷到錦月被皇帝殺頭。
此時弘凌恰好病發,錦月便鉆空子逃了出去,一直往朱雀門逃。
弘凌匆匆服了藥,便騎了快馬在宮門口先等著。宮中暗中伺機殺她的人不在少數,他不親自來,不放心。
朱紅宮墻那頭瘦瘦一條纖影吃力沿著墻跑來,朱雀門邊弘凌坐在馬上,連夜勞累令他容顏有些憔悴。李生路隨侍一側見錦月靠近頗有些著急:“陛下,是將代王后……奴才嘴笨該死,是‘錦月夫人’,要將她制住帶回芳心殿去嗎?”
弘凌目光緊緊抓著那遠遠的人影,一眼也看不見別的。他的時間太有限了,沒有那么多光陰浪費在別處,他要多看一刻,是一刻。
李生路見弘凌不說話,知道是默認的意思,便一揮手,羽林衛在朱雀門口一字排開準備攔截。
“讓她出宮。”
弘凌道。
李生路頗有些意外,再揮手,眾羽林衛又利索的收攏在天子身后如木偶一般站立不動。
天光日光,在眼前明晃晃交錯,錦月精神恍惚,只能看見眼前的路如何延伸她便往哪里走,腦海里只有一個想法:去法場!
弒君篡位按律法當處分尸之刑,她必須要去,必須……
她目空所有,看不見弘凌,出了宮門。弘凌騎馬尾隨在后,身后跟著李生路以及羽林衛保護。天子之威,當如是。
秋深風冷,錦月到了法場,喧囂嘈雜和這刺骨寒風讓她神志陡然清醒不少。
馬匹壯實的烈馬朝著五個不同方向,中間綁著一個鮮血淋漓的王袍男子。他清瘦俊秀,雖然頭發蓬亂,亦然不能掩蓋住他高貴的光華。
百姓竊竊私語,都是惋惜。
“弘允!弘允!”錦月竭力嘶吼。
弘允流血過多,已經有些混混沌沌,他手腳和脖子都縛著鐵鎖鏈,另一頭綁在馬身上。盡管錦月聲音在人群中時那樣微弱,但弘允聽見了。
他混沌的目光驟然有了焦距,在泱泱人海頭顱中準確找到了錦月所在,驚喜,而又窘迫,惶恐。
他背過身,背對錦月,不讓錦月看清他此時的狼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