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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夜里涼爽,錦月讓牽過被子將小黎蓋好,孩子已經睡熟了。
阿竹邊用紈扇給小黎扇風,邊嘆息說:“那孩子也是可憐。彼時六皇子還是太子,她生母本是得寵的成昭訓,結果生了有黑疤的女兒后被彼時的太子妃說是妖魔附體不詳,六皇子怕危及太子之位,就暗暗賜死了成昭訓?!?
錦月輕輕抬手讓阿竹不必扇了,也嘆惋道:“這深宮中,還有多少可憐人。如此一想,我生來健康周全,還有什么好去怨懟上蒼……”
想起那可憐的小姑娘,錦月心中因為冊封的不快,也平復了些。這世上有太多天生不幸的人,自己生而健康,有什么權利和立場去不怨懟命運。
弘實的妃子錦月曾經有過耳聞,正是蕭家被抄斬后,頂替爹爹丞相之位的楊丞相之女楊曼云。從前她便聽聞過她,是個嬌生慣養的驕縱大小姐。
楊丞相與太尉尉遲云山走得極近,前陣子被提來頂蕭家滅門之案兇手的大司農,便是二人的黨屬,不知這楊丞相又在當年蕭家的冤案里起了什么作用。
錦月上床歇息,輾轉反側,腦海里忍不住回想夜晚芙蓉殿的事。手腕上的赤金蓮紋手鐲仿佛手銬,將她緊緊拷住,讓人心慌。
直到接近三更,才聽著行宮了的夏蟲鳴叫,沉沉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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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山中涼爽,這四五日錦月倒是睡得香甜。
自從來的頭日晚上在芙蓉殿“出了風頭”,她便能少出門就少出門。金素棉就住在自己對面的殿閣,免得對上生事端。
昨夜下了一場雨,涼爽下來,今年暑熱退得快,明日便要啟程回宮去了。
門吱嘎聲輕響,阿竹臉色嚴肅進門來:“姑娘,太子妃娘娘的婢女寶音來求見。”
阿竹話音還沒落,門口就鉆進來個淺水綠撒細花侍女裙的宮婢,她行了個禮朗聲說:
“蕭姑娘,我們娘娘讓你收拾收拾,皇后娘娘在寶豐齋設了茶會,請隨行女眷去賞花品茶?!?
錦月剛張口要說話,那婢女又打斷說:“本來皇后娘娘是只請各殿的女主子,蕭姑娘并沒有資格前往,但我們娘娘念在蕭姑娘生育太子長孫的功勞上,才讓姑娘同行見見世面……”
這名叫寶音的婢女是金素棉從大漠帶來的心腹,她說著頗有些得意。
錦月平靜的看了她一眼,后來便自顧自抖了抖袖子,收拾針線碎布給小黎做棉襪,恍若未聞。
那婢女跪在地上半晌沒得回應,有點兒急了,又撿了剛才話中的精髓重復了一遍。
錦月卻連看都不看她了,讓阿竹過來剛忙理絲線,主仆倆全然視她如空氣。
寶音跪得膝蓋有點兒發麻,想走,可又怕錦月到時不去說沒聽見,自己落個傳話不利的罪名擔待不起……
寶音咬了咬唇糾結許久,膝蓋發麻受不住了,才磕下頭貼地,軟聲道:“蕭姑娘,皇后娘娘寶豐齋設茶話會,敬請姑娘一定出席。姑娘是去,還是不去,請您應個聲兒吧?!?
錦月手一頓,這才俯視寶音:“好,我知道了。回去告訴你們娘娘,我去?!?
那婢女一瘸一拐走后,阿竹掩上門忍不住捂嘴笑出來,回頭對錦月道:
“姑娘真是聰敏,沒多說一句話就將她整治了??此焊邭鈸P,全然沒個做奴才的樣子,也是活該。”
錦月微微莞爾,笑不達眼底?!拔抑皇谴_實不想理她。”
連婢女都這般火氣,可想而知金素棉現在是什么心情。她定會阻撓弘凌冊封自己,如此,她倒該感謝她了。
*
在寶豐齋的茶話會上,錦月見到了弘實的妃子,楊曼云,她和別的宮中美人一樣,姿容艷麗、身段窈窕,眉宇間隱約有掩不住的刻薄、倨傲之色。作為廢太子妃,她心中大概和弘實差不多一樣不忿。
百花圍繞的小園子里,擺了十多張暗朱色竊曲紋小方幾,上頭擺放時令瓜果,各色各式的點心和紫砂茶具,一旁楠竹席上鋪了絨毯,跪坐著一眾美人。
首位上是皇后,弘允的母親。
小姜后和弘允長相頗有些相似。她身著朱色緞子,滾金線的百鳥朝鳳紋拖地長裙,如云烏發梳作高髻,雪面黛眉,容貌秀絕,簪著展翅金鳳、東珠步搖,舉止端莊溫婉,頗有母儀天下之風,雖已近四十,卻比之在場的兒媳們毫不遜色。只在微笑的時候眼角才爬上些許紋路,如明珠上蒙的薄塵。
錦月不禁微微失神,這是第一次這么近的打量弘允的母親。果然是非同凡響的美人。大小姜后是孿生姐妹,長相一模一樣,難怪皇帝那般深愛大姜后、憎恨弘凌,如此佳人懷著孩子殞命,只怕都會遷怒……
姜瑤蘭放下喜鵲紅梅茶杯,朝錦月看來:“錦月可在?”
錦月忙出列跪在中央,答話。
姜瑤蘭溫柔一笑,輕語讓她起來。“皇孫可還好?山中寒涼,晚上記得蓋被子,別涼著孩子。”
錦月:“多謝皇后娘娘關心,錦月謹記了?!?
一側,金素棉跪坐在小方幾后盯著錦月幾乎咬破了唇,只覺當眾被人十幾道目光羞辱一般,卻不得不忍受著。教養孩子本是她的責權……
姜瑤蘭:“上回芙蓉殿中本宮遠遠看見那孩子就格外喜歡,太子可就這么一個兒子,不能有閃失。錦月,你教養皇孫責任重大,可別辜負了太皇太后、皇上和本宮對你的期望?!?
“錦月定當竭盡所能,照顧好小皇孫,皇后娘娘且放心。”
小姜后雖是弘允的母親,可錦月卻不敢掉以輕心。因為皇后的娘家一族,與太子一黨是死對頭。
姜瑤蘭溫溫和和一笑,抬手讓貼身侍女親賜了錦月一壺信陽毛尖。
錦月松了口氣,謝恩受了,卻聽皇后溫柔的聲音含了絲冷意說:
“五年前本宮本想收你當兒媳,沒想到你還自有主意。往后居在東宮,就好好過日子吧,別有事沒事往尚陽宮去了。”
柔柔的一句話卻如當眾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在錦月臉上。錦月臉色一白,那“自有主意”分明是指她未婚生子,而后那關于尚陽宮的話,分明是警告她別朝三暮四去招惹弘允。
錦月當眾受辱,微微咬唇,神色平靜答了諾,余光瞥見金素棉眼中有幸災樂禍,臉上也恢復了些血色。另一邊的廢太子妃楊曼云,將她與金素棉的不和看在眼里,一臉袖手旁觀、看她們窩里反的笑模樣。
……
茶話會散后,回來的路上不想恰好碰上弘允和七皇子、九皇子從路那頭過來,別的皇子妃都看錦月,錦月不由尷尬,卻也硬著頭皮和弘允不疾不徐行了禮,才別過。
一路錦月咬唇不語,快步回到景瀾殿,砰地關上門,氣喘吁吁,胸口窒悶才稍微緩解。<script>chapter1();</script>